正文

  但转学生看上去似乎更鬱闷了。

  ……我猜错了？

  风中时不时传来人们的欢声笑语，混杂着炸物的香味。

  园区很大，远处的热门设施能看见黑鸦鸦的人群在大排长龙，但周边的人潮不算太多。我们混杂在其中，慢慢地间逛着。

  沉浸在这欢乐的气氛中，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未尝不是一种比赛？

  望着眼前的云霄飞车，我内心的斗志被燃烧了起来。

  胜负欲被挑起，我暗暗下了决定：等一下绝对不会尖叫！

  因着这份心情，坐上云霄飞车时，从头到尾我都死死的绷紧神经，紧紧闭上自己的嘴，用力攥紧压在身上的安全桿。

  在爬坡的片刻，我稍微分神注意了一下坐在我身旁的转学生。他依然是那张1号脸，平静的彷彿天塌下来都不会有所动摇。

  对比我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心跳随着高度上升不断加速，紧张度破表，他看上去完全不为所动，淡定如常——怎么回事，这种微妙地输了的感觉。

08. 英雄救美

  转学生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以前不瞭解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个冷傲的人，但现在相处久了，发觉他个性好，脾气好，成绩好……几乎没什么缺点，真不懂为什么他没有朋友。

  哦，不对，现在他有了我这个朋友。

  后来转学生告诉我，他不太擅长和人相处，只要一和人相处就容易紧张，话也说不好，尤其对女生这种症状更为严重。

  听到这里，那时的我忍不住问他：「对我也是如此？」

  他顿了一下。

  「以前会。」

  也就是说，现在不会。

  这让我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因为在他的心目中，我和其他人不同。

  「对了，之前你说你喜欢看漫画，是喜欢看哪种漫画啊？」

  关于这件事我好奇的要命，好不容易现在关係比较好了，我忍不住问了出口。

  转学生支吾了半天，才小小声地说：「……少女漫画。」

  「哎，少女漫画啊。」

  ……少女漫画？

  少女漫画！

  反应过来的我惊奇地说道：「真没想到耶。」

  转学生再一次打破我对他的认知。

  他总是带给我很多不一样的惊奇感。

  我对漫画完全不瞭解，以前也不太感兴趣，只有少数无聊的时候有翻过几本热门漫画，而少女漫画更是几乎只有在书店的架上看过，单纯路过看一眼封面的那种。

  但我现在突然產生了好奇心，好奇转学生喜欢的少女漫画是什么样子。

  在好奇心驱使之下，我买了一本少女漫画回来看。

  「嗯，完全看不懂呢。」

  这个是我看完后的感想。

  我忍不住向在我眼中的少女漫画专家转学生询问：「英雄救美真的那么容易让人心动吗？」

  漫画中的女主角只不过因为男主角救过她，明明也认识不到几天，就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

  在我的认知里面，就算是亲人也不一定能做到如此。

  「心动。」转学生毫不犹豫的回答我，视线和我对上时，他说：「身处于黑暗之中，会格外感谢生命中出现的光明。」

  神情一如往常冷静，但看着我的眼神里，似乎流淌着一丝不明的情绪。

  像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表面平静无波，但海底下却波涛汹涌。

  几秒后，我回过神时，转学生已经率先移开了视线。

09. 午间谈话

  一到教室，转学生立刻被人团团围住，几名女生争先和他打招呼，有人拿着作业要问，有人拿着礼物要送，有人想找他聊天。

  转学生，很受欢迎啊。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本来在班上彷彿被孤立般的转学生，变得热门了起来，尤其受女生欢迎。

  我站在外边，望着被包围住的转学生。他从容不迫地应付着女生，倒是半点也看不出来，他曾说过他不擅长和女生相处。

  虽说看似如此，但根据我长时间观察下来，还是能从一些小细节看出他真实的心情。

  比如微微蹙起的眉头，偶尔撇开的视线，僵硬的身体，增快的语速……啊，视线对上了。

  转学生趁着一个空档，默默的瞥了我一眼。

  是在和我求救吗？

  我正要向前解救人，身旁却传来了一道声音：「不会生气吗？」

  这突兀的疑问句令我动作一顿，扭头看去，是个班上我不太熟的女同学。

  真要说起来，我跟班上的人，除了转学生之外，都称不上熟悉。

  名字叫……叫什么来着？

  由于不懂对方提问的含意，我问：「生什么气？」

  「就是那个啊。」

  在她的眼神示意下，我朝转学生的方向看了一眼，依然是在被围着的状态，似乎并无特殊之处。

  从我困惑的表情中看出我是真的不明白，对方才十分惊讶地说：「你还真是个大方的女朋友。」

  ……嗯？女朋友？什么意思？

  我感觉有越来越多的问号充斥在我的脑内。

  「如果我男朋友被一群女生包围，我铁定会吃醋。」她感叹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吃醋的……不对，男朋友？

  结合上下句，再看看被女生包围的转学生，我总算明白其含意。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事关转学生的名誉，我慎重地澄清：「我们没有在交往。」

  这种奇怪的误会到底是怎么產生的？

  「你们没有在交往？！」

  她看起来更惊讶了，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有那么惊讶吗？我无法理解。

  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住。

  几秒后，她整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小声地问：「但你们不是一直都黏在一起吗？」

  「分组会在一起，下课会在一起，放学会在一起……在学校的时候，我只要看到你，都会连带看到另一个人。」

10. 坦白

  我现在……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情面对转学生。

  我……真糟糕。

  明明我才是做错事的一方，却选择了逃避。

  我躺在床上，眼神放空地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馀下我一人。四周寂静无声，我的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这种时候，朋友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亮亮……」

  电话一通，我叫了一声，听着对面淡淡的一声「嗯」，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也许是听出了我的异状，亮亮问我：「是转学生的事？」

  「……猜得好准，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有的时候真怀疑亮亮是不是有读心术，还是那种可以远距发动的读心术，连看到脸都不用。

  「毕竟最近你打来，都是因为转学生的事情。」

  欸？

  对耶，我本来不是个很常打电话的人，比起只透过电话谈话，我更喜欢面对面的聊天。

  我走神的想着，直到听见亮亮问起我打电话的目的，我才回过神。

  「那个时候，为什么你会跟我说……」我垂下眼眸，边回想，边说着：「『我就当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好了』。」

  「亮亮，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怀抱着不纯的目的在接近转学生。」

  我其实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甚至真要论起来，还更恶劣些。

  亮亮沉默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先吐槽：「话是我说的，但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

  我被亮亮带歪了思绪，顺着这个吐槽思索了一下，没感觉哪里奇怪。

  被那么一打岔，负罪感散了许多，亮亮问起：「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令你產生这种想法？」

  「因为……」

  我将早上转学生被女生围住的事说了出来，当然中间跟某位同学聊天内容不重要就不需要提，叙述的重点放在了转学生后来告诉我的话，也是我最在意的点。

  「转学生说，那些人都是怀抱着目的在接近他的。」

  「我也是……」

  「我最初也是怀抱着肤浅的目的。」

  回想起那时发生的场景，心情还是会有些低落。

  怀着沉重的心，我下了结论：「我就像是个想玩弄感情的人渣。」

  电话对面的亮亮陷入了沉默之中。

11. 万万没想到

  现在回头看，只觉得过去的自己很幼稚，因为莫名的竞争心，就希望让别人喜欢上自己，根本没想过后果。

  赢了又能证明什么？

  现在我得迎难而上，去好好面对我过去不经意间犯下的错误。

  我保持着脸上的镇定，脚步坚定地迈向教室。一打开教室门，入眼就看到转学生……被围着。

  好吧，看来得等一会儿。

  依然是女生居多的局面……或者说都是女生，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异性相吸？

  不过围着的人比上次少了不少，可能是转学生冷漠的态度劝退了不少人，现在还留下来继续缠着他的人某方面来说都是勇士。

  在我悄悄的关注之下，转学生似乎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和那群勇士说了几句话。很快的，那群勇士也败阵下来。

  围着转学生的人散去了。

  哇，不知道转学生说了什么，效果十足。

  趁着没人，我快速的凑到转学生身旁。

  再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早安。」

  转学生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也回了声「早」。

  然后，我拿起准备好的作业本，开始一如既往地和他讨论起课业内容。

  作战名称为「若无其事坦白大作战」。简单来说，要做的事就跟往常一样，最后只要抓住机会，偷偷的和转学生坦白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就好。

  如果转学生很受伤，我会慎重地和他道歉，当然接不接受是转学生决定，决定权在他身上。

  无论是何种决定我都会接受。

  十分鐘过后。

  我偷偷瞥了一眼垂着眼眸看着作业本，手中拿着铅笔的转学生。

  聊得差不多了，该进入正事了。

  「煜修。」

  转学生嗯了一声当作回应，连头都没抬一下，埋头解着习题……嗯？他不是早就解完了吗？

  不对，那不是重点。

  我在心里深呼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语气平静地将之前的计画当成笑话说给转学生听。

  胸口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有愈跳愈快的趋势。

  本来正要提笔写字的手一顿，转学生抬头望向我，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你最初接近我，是因为……想让我喜欢上你？」他说。

  我分不清楚他此时的情绪，只是胡乱点头应和，佯装随意的说道：「对啊，我之前听说，在爱情的世界里，先喜欢上对方的人就输了……」

  「我不是成绩一直输你吗？我也想赢你一次，听说这句话后，我就接近了你。」

  「很好笑吧。不过，也是因此我才有机会了解你，现在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12. 逃避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我竟然真的成功赢了转学生……在爱情的世界里。

  为什么现在听起来这么荒谬。

  我拒绝了他，本来这段感情应该到此为止，可是我回家之后，脑子里却塞满了转学生。

  他告白时说的话，脸上的表情，眼神中带着的细微不安，一幕一幕在我脑海播放，不断巡回演出。

  隔天一早，转学生看见我时，讶异的说：「你的眼睛……」

  我知道我现在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但这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心里一直有一种彆扭感，还伴随着微妙的不爽感。

  这些感觉在心底挥之不去。

  ……我好奇怪。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我却仍然被困在那天的告白之中，想挣脱却难以挣脱。

  一整天，明明想像昨天一样自然的面对转学生，但都没办法……我做不到。

  只要看到他，我就会想到昨天的告白。

  我是恐龙吗？现在才反应过来……

  在我一次又一次不自然的回避下，转学生再也没找过我，甚至和我不小心对视时，也会率先挪开目光。

  啊啊啊啊啊——

  我痛苦的抱住头，在床上无声的吶喊。

  有一种很对不起转学生的感觉。

  脑海却又控制不住再次浮现那天告白的画面……快给我消失啊啊啊——

  「嗡嗡嗡嗡……」

  震动声于正上演默剧的房间响起，即使声音不大仍然被我清楚地捕捉，我停下头撞床铺的动作，默默望向自己的手机。

  「坦白的计画怎么样了？哦，他对我表白了。」

  「是哦，那你们……蛤？！」

  我面无表情的再次重复：「他对我表白了。」

  那时的场景仍然歷歷在目，每个细节都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心中，还不忘不断在我脑内加码演出，深怕我忘记似的。

  几分鐘过后。

  「你是说，你前面拒绝了他，现在却很在意他？」

  电话一头的亮亮说着，虽然知道她看不到，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

  「对。」

  透过对亮亮的诉说，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13. 棉花糖

  又到了隔天。

  跟上次步伐沉重不同，这次我踏着轻快的脚步，带着一种终于找到答案的轻松心情，愉快地走进了教室里。

  一看到转学生，我眼睛一亮，马上快步走到转学生面前。

  「转学生！」

  我露出笑容，喜悦地和他分享这份心情：「我想通了啊！」

  听到这句突兀的话语，转学生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

  「想通什么？」他顺着我的话问道。

  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马上被我捕捉到了。

  我望着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想通我也喜欢你啊。」

  转学生瞬间安静下来，虽然依旧是那张一号脸，但仔细看，能看出他眼神中的震惊。

  我非常满意他的反应。

  手撑着桌子凑近转学生后，我压低声音，小声地说：「所以啊……」

  「如果你也还喜欢我的话，我们就交往吧？」

  转学生和我四目相交，可以清楚将他眼神中的震惊、难以置信、困惑、迷茫、喜悦等，各种不同且复杂的情绪映入眼帘。

  良久，我听见了他说——

  「好。」

  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

  虽然关係上有了质的变化，但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没有改变。

  不过我能感觉到，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内心都充满着喜悦感。

  我喜欢这种感觉。

  「亮亮，我跟转学生交往了哦！」

  亮亮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想第一个告诉她，我们交往的这件事。

  「……是吗？恭喜。」

  一听到这话，我吐槽：「反应也太冷淡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了声音，她说：「你怎么现在还叫他转学生。」

  我愣了一下。对了，我只有和转学生相处时会叫他的名字，和亮亮提到转学生时，并不会提到转学生的名字。

  「没有啊，还没交往前我们就以名字来称呼彼此了。」

  「我叫他煜修，他叫我……」说到这个，我顿了一下，「霏霏。」

  亮亮该不会还在怀疑我不记得人家名字吧？我哪有可能不记得，都说了我早就克服了以前不擅长记人名的弱点了。

  亮亮问：「你说……煜修？」

14. 观迎回来

  隔天到学校，走在要去教室的路上，我还处在努力挖掘记忆深处，试图在模糊且遥远的小学记忆中找到棉花糖本名的状态之中。

  经歷了如此漫长的努力，我，仍然没有想起。

  棉花糖啊棉花糖，你究竟叫什么……

  不过还是有所收穫，我想起了不少棉花糖的事。

  比如初认识棉花糖那天，是我主动说要和他做朋友的。

  比如棉花糖成绩很好，在他们班上都是第一名。

  比如棉花糖个性内向，话少，常常是我要逗他好几句话，他才会开口说一句话。

  比如……棉花糖他，和转学生很像。

  真的很像。

  像到我想起棉花糖，记忆中模糊的脸开始逐渐地被另一张熟悉的脸取代。

  沉思中的我，抬头突然发现，转学生的背影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立刻停止所有思考，衝到了转学生后方的不远处。

  确定这个距离他能听到后，我大喊：

  「棉花糖——」

  转学生转头了。

  四目相交的那一剎那，我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诧异，茫然，惊喜……似乎有太多太多情绪在他眼底涌动，最后沉淀，化为平静。

  我望着他，久久无法言语。

  许多零碎的画面一个接一个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发出交友请求后，转学生的古怪表现……

  我说起棉花糖时，他微妙的神情……

  转学生希望我记得他的名字……

  明明平常都喊我的名字，却在危机时刻脱口叫了我的小名……

  …………

  ……

  最后是转学生刚转进我们班时，我以为是我们初次见面的那天。

  那天也是像现在这样，在校园不期而遇。

  我们四目相交的那一剎那，却也擦肩而过。

  我现在才想起来，那天，他一直注视着我。

  是我太迟钝了。

  转学生……棉花糖，早在一开始就认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