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名字没能出现在凌燃的两字旁边。
霍闻泽在话题里刷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最后不得不放下手机时，自己都觉得这个举动有些幼稚。
说到底，还是不甘心。
在看到这个话题时, 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以为, 也许大家会把他们的名字联系到一起。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霍闻泽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慢翻开手机相册。
截图项目里, 赫然就是上次热搜的界面截图。
他一张张翻开着, 看着那些将凌燃和霍闻泽五个字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文字，好半晌才呼出了肺里憋着的那口气。
可心底深处，那股淡淡的失落多少还是挥之不去。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网友们的记忆顶多就只持续七秒。
能够在赛场上看见因伤消失已久的凌燃, 能够看见他的终于再度出现, 就足够他们惊喜的了。
等到再看见那个堪称完美的五周跳，还有凌燃疑似驻足观看应援条幅的举动, 大家伙简直恨不得立时就顺着网线，一路飞奔到比赛现场给心爱的选手呐喊比心！
哪里还能想起来霍闻泽是哪个？
能抽出来时间, 在话题里晒图开启喵喵和滚滚两方大战的都是少数好不好。
大部分冰迷都还沉醉在刚刚结束的短节目里, 兴奋不已地不断回拉进度条，开始自己的第n次重刷。
能不重刷吗, 这可是凌燃第一个探戈风格的节目。
上次的e国分站赛上，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个五周跳夺走，再加上跳跃的完成度有瑕疵, 回看时总会感觉哪里怪怪的。
倒不是觉得那个节目不够好。
毕竟只是落冰时翻了个身的瑕疵, 可能在其他运动员身上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就算是在goe分数上都没有很强烈的体现, 观众们也都很包容。
但放到节目一贯保持高完美度, 日常clean的凌燃身上, 这其实真的是很大的失误。
观众们的眼界早就被那些全clean的节目一次次拔高，不自觉就把凌燃和其他运动员划分成了两个世界的物种。
即使嘴上在鼓励，也是真情实感地在为正赛里的第一个5t认证而欢呼雀跃，心里还是不无遗憾的。
到底还是差了一点。
只差一点就完美了。
这样的遗憾在这段没有消息的日子里，在一遍遍重刷里，不断积累发酵。
来看启明星大奖赛的大家都憋着一口气。
他们能看见凌燃更完美的节目吗？
应该能吧，可凌好像才受伤不久，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
来观赛的冰迷们心里矛盾又纠结。
所以在看到这场格外完美，连五周跳都挑不出大毛病的短节目，前些时候攒着的那些不甘和期待，一股脑就爆发出来了。
更别说这还是凌燃在受伤后重归赛场的第一次亮相。
他不仅没有被上次的受伤拖累，反而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完美。
啊啊啊啊燃神果然是最棒的！
网络上，许许多多的冰迷不停地转发着一袭正装考斯腾的青年在赛场上优雅滑行的视频，用文字和表情包疯狂尖叫。
就连薛林远晚上拿着视频替徒弟复盘时都露出见牙不见眼的笑容。
“今天这场翻身仗打得漂亮！”
他指着平板屏幕上青年高高跃起的身影，“这个五周跳比六练时完成得还要漂亮！”
凌燃坐在他旁边泡脚，闻言就看了屏幕上的自己一眼，“还可以。”
薛林远就知道孩子较真的左劲又犯了，大掌往他背上拍了下，长叹一口气，“已经很不错啦！”
凌燃其实也觉得很不错。
他把进度条往前拉，轻点屏幕，就看见自己点冰一瞬，在半空中直接高速旋转出了摄像头难以捕捉的残影。
收紧到极致的躯体将轴收得又细又正。
落冰时也是稳稳的，修长手臂顺势向后打开卸力，如同雄鹰般气势昂扬地张开翅膀，落冰后绷紧的背影也被黑色考斯腾勒得肩宽腰细，张力十足。
弹幕上飞快飘过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外放的音乐里也响起潮水般的尖叫。
“就是有点高兴忘形了。”
凌燃看着屏幕里因为成功完成这个高难度跳跃，下颌瞬间仰起，笑着用力握拳往下挥了下的自己。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当时那么嘚瑟呢。
这都是原本编排里没有的动作，跟前后动作也没什么衔接。
凌燃觉得这就是这场短节目的败笔了。
薛林远却不怎么觉得，“真情流露而已，你自己看看，做完这个动作，观众们是不是更激动了？”
凌燃：……好像是这样。
屏幕里疯狂摇晃的横幅和更加亢奋的背景音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主要是当时全场都在为这个五周跳欢欣鼓舞，自己表现得跟大家同样兴奋，反而成了点燃全场的火种。
要不把这个也加入编排？
好像不太行，这种因为兴奋到极致的真情流露动作，真要拿出来作为表演的主体部分，反而显得刻意。
算了算了，还是原本的编排就好。
凌燃跟着自家教练又把视频复盘了好几遍，才拿起毛巾擦了擦已经泡到发红发皱的脚丫子，“薛教，你还不去睡觉吗？”
薛林远这会正兴奋过了头，越复盘越兴奋的那种，但自家徒弟都下了逐客令了，他也只得把平板收起来。
“今天咱们表现得很不错，明天还有硬仗，肯定没问题，你也早点睡！”
凌燃就点点头。
等薛林远走了，才把水端到卫生间倒掉，紧接着就打开床头柜，把里面收着的膏药贴拿出来撕掉包装，小心贴到了右脚踝上。
才一个来月的时间，崴伤的脚踝消肿肯定是消肿了，但到底没好利索，今天又连着来了几个五周跳，还是有点疼的。
刚才没跟薛教实话实说就是怕他担心，毕竟自己明天的自由滑里还编排进了一个五周跳。
很疯狂的编排，凌燃甚至能想象到裁判组的那些裁判们收到自己的节目动作顺序表时会有多么的惊讶。
自己简直就像是学会了一个新动作就务必将之编排到所有节目里的炫耀者。
不，准确来说更像是一个没有被逼到绝路，甚至赢面还很大，却孤注一掷要赌上自己全部去博一个全新未来的野心家和赌徒。
钻进被子后，凌燃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年纪放在这里，能够带来五周跳的时代就已经拼尽全力，见证五周跳井喷的可能性约等于0。
自己甚至等不到一个同行者。
很多同期的运动员都还停留在奋斗四周跳的时代。
这种感觉孤独又无奈，因为谁也不知道花滑的前路到底在何方，还有过专精动力学的学者认为五周跳乃至4a是人类所不能及的极限，基本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就连凌燃自己的设想中，都不能肯定开启五周跳的时代是好是坏。
五周跳的分数注定要远高于四周跳，说不定会重新掀起一波技术为主的浪潮，此消彼长，因为新系统才得以喘.息的那些专注艺术表现的运动员们也可能再度在赛场上折戟。
但更可能的是根本没有多少运动员能跟上他的步伐。
自己是成功跳出了5t，未来还很可能实现4a，但还有四种五周跳呢，真的能有人挑战成功吗。
凌燃忍不住地多想。
成名到现在，他已经不全是为了自己而竞技。
在花滑的道路上，他当然很情愿自己永远只是在那个站在奥林匹斯山下的凡人挑战者，只需要全心全意地追逐更高难度的技术和更完美的节目就心满意足。
但作为同时统治冰面长达两个奥运周期的奥运冠军，他理所应当地也要承担起花滑男单领路人的角色。
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很多少年组、青年组的小选手从开始训练伊始就在有意无意效仿他的成名之路。
已经站到这样的高度，花滑的下一个周期，乃至往后的多年，运动员们的职业生涯里都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名为凌燃的印记。
凌燃有时候不得不想得更多。
在追随者众多的时代，他在无意间已经成为了未来风向标的领导者。
所以更不能停下。
哪怕所有人已经坐下休息，他也只能永远向前。
这是他的使命，更是他的责任。
一个领导者而不是追随者的应有之义。
可花滑的未来到底会是怎样的呢，凌燃天马行空地想着，在黑暗里睁着亮晶晶的眼，轻轻揉着自己发疼的脚踝。
直到被屏幕的亮光引起注意，才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是一条短讯。
【明天的比赛，加油】——from 霍闻泽
很简单的问候，一点新意都没有，完全比不得明清元的表情包轰炸和其他朋友们的长篇大论邮件。
但凌燃还是看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也上网，当然看见了网上的热门话题。
只是没想到自己六练完成五周跳后下意识地看了闻泽哥一眼，就惹出了那么大的风波。
虽然后续的发展是好的，但还是不由得让他心有余悸。
如果被人扒出来自己看的是闻泽哥呢，亦或者是让人扒出来自己跟闻泽哥的感情呢。
同性，曾经的收养关系，年龄差，都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高山深壑。
凌燃当然不会怕这些。
在他看来，自己只要不在现役期不闹出丑闻，足够爱惜羽毛，就算是尽了身为国家队队员的责任。
至于自己的私人感情生活，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人都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他是人，当然也会有。
花滑当然是他的全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为了名声放弃全部。
他站上赛场，是为了挑战自己带来更好的节目，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名气。
只不过，为了闻泽哥好，自己以后还是要在公众面前多注意些。
就算只是为了保护闻泽哥也好。
凌燃想明白了这些，心情就轻松起来，他点开聊天框，找了一个用力点头的猫猫表情包，给霍闻泽发了回去就打算继续睡觉。
还没有一秒，对方的下一条紧跟着他的回复就来了。
“还没睡？”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凌燃有点想笑，他敲敲键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