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羽！”
一道白影比他更快的从他身旁闪过，毫不犹豫地跳进黑乎乎的窟窿里。
被人茸缠绕成茧的顾清羽，脑海中快速回想：琼真是什么时候变成人茸饵的。
是那碗粥，人茸端出来的粥？变异的人茸不再需要寄宿胎儿，可以直接寄体凡人？她没有喝过粥，人茸打算怎么寄体在她身上？
正想着，左手被细细的东西扎进肉里，血肉被吸食的剧烈疼痛传来。
这是？她要被活活吸食干净？
顾清羽心中一惊，她虽然对什么都感觉淡淡的，但从来没想过死亡！
不，她不想死！
求生欲让她拼命扭动起来，挣扎的越厉害，身上肉芽缠绕的越紧。就在五脏六腑快被绞碎时，缠绕在身上的东西一松。
一双手破开茧，将她从里面捞了出来。人茸的肉芽，也被连血带肉拽出去。顾清羽撞进了带着丹药气息的胸膛。
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顾清羽也不知道这人脸上是什么神情。
“林师兄？”
一块团起来燃烧的火球从上面掉下来。
“清羽，林师兄，你们没事吧。”顾青衡从断裂的木板上跳下来。火球正是他从上面用蜡烛点燃的帷幔。
人茸庞大的身形不知藏在何处，地上是垒起来的层层白骨。
“咔嚓”一声
顾青衡踩在白骨上的身体一僵，他努力不去想这白骨里，有没有他亲人的尸骸。
“清羽，你的剑。”
顾青衡将顾清羽遗落的剑还给她，透过昏黄的火光，见到了她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嘴唇抿紧，如今说什么都是无用的话。
顾清羽接过剑，握在手中。
“林师兄，放我下来吧。这人茸藏在暗处，随时可能上来。”
林陌杨：“我有一套秘法，即使没有灵力也能发挥几分威力。只是不到迫不得已不能用出。现在清羽你受伤了，就在一旁休息，我来对付人茸。”
顾清羽：“这秘法会不会损伤师兄的根基？”
“无妨，总归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保护你，和青衡。”
林陌杨轻轻一笑，将她推入顾青衡的怀里，执剑越入黑暗当中。
……
黑夜中，闻到修士血液的死尸从四面八方围来。圆塔的大门被破开，死尸堆叠着想要往鲜血的源头靠近。
然而，圆塔里的楼梯早就被人茸破坏，死尸只能徒劳的向上抓去却抓不到人。
人茸已经被杀，顾清羽等人此刻正坐在圆塔的最顶层。
林陌杨撕下自己中衣的衣袖，为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玉藕般的手臂上，一个个深深的血洞，看得人心疼。
“疼吗？”林陌杨低垂着眸，他嘴唇轻吻在这些伤口上，用舌尖细细描绘血洞，还有伤口旁边细嫩的皮肤，怜惜不已。
“我的体质特殊，唾液中有抑制疼痛的作用，现在没有生肌丹。师妹，你就先将就一下，可好。”
轻柔的语调，低垂又温柔的眼眸，在夜晚如同蛊惑人心的妖魅。
顾清羽静静凝视着林陌杨，最终低低的道了声：“多谢……师兄。”
过了会，手上包扎好。顾清羽看着坐在不远处，抱着剑低头不语的顾青衡。方才大家合力斩杀了人茸后，顾青衡就一直保持着这种不言不语，失魂的状态。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注意到林师兄自她将视线放在顾青衡身上后，眼神就变得阴暗晦涩起来。
“青衡。”顾清羽轻轻喊他，她看见那个垂头抱剑的青年背脊一颤。
“你想过王城外面现在如何吗？”顾清羽沉声，她看着远处黑暗的王城护墙：“王城整整一年多不得进出。那些得不到京城消息的官员，就没想过要找仙师？本国的仙师困在王城，也有其他三国的仙师。
四国之间偶有战争，但边境消息也是互通的。东秦王城被阵法阻隔，发生这样大的事。其他仙师会不通报宗门？
就算魔修先把仙师都杀了，那凡人呢？整整一年，凡人就算是爬，也早该爬到修仙界报告仙师了。可我们门派，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这说明整个俗世都沦陷了。负责观察俗世的修士也全部换人。他们是投靠了魔修，还是已经就是魔修？门派里，究竟还混入了多少魔修？这些魔修藏在何处？他们混入宗门，究竟想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哀伤：“我知你失去亲人痛苦万分，我也有亲人在东秦。你知道的，我从小和姐姐连翘分离，这次回俗世就是为了探亲。可我们不能沉浸在悲伤中，必须赶紧回宗门禀报。”
埋头在剑里的顾青衡不解。
清羽在说什么？她哪有亲人？是为了安慰自己？
不对，清羽说话向来有道理，不会说废话。但为什么要说自己有亲人？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连翘这名字，怎么有点像当初林师兄处置的那个凡人使奴？她怎么会是清羽的姐姐，而且林师兄也知道……
林师兄也知道……林师兄？林师兄！！！
背脊一股寒凉，涌上心头，顾青衡身体微微颤抖。他维持着双手抱头的鸵鸟姿态，紧紧咬牙不敢抬头去看身旁的林师兄。
他怕……
他怕他一抬头，脸上惊惧的表情暴露一切。
“清羽，你之前说有破阵的头绪，你打算如何破阵？”林陌杨插嘴问道。
见刚刚那么一大段话，林陌杨都没有特殊反应。顾清羽紧锁的眉头松了一些。
“师兄，你的秘法能维持多久？”
“三五日没问题。”
“那就好。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绝灵阵是用什么维持的。东大陆没有魔气，就算有些许泄露的魔气，也不足以维持这样大的阵法消耗。
直到那一日杀死妖藤，我才忽然明白，魔修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百姓，反而将他们变成死尸。”
顾清羽顿了下，继续道：“阵法异变出死尸，死尸咬死活人产生新的死尸。死尸上的死气又能源源不断提供给阵法。只要我们将死气的源头掐灭，阵眼必现，到时我们就能破阵而出。”
“至于如何消灭死尸。”她抬起受伤的手臂，任由手臂上的鲜血流出，滴滴答答的滴在瓦砾上，形成一条小小的血流，血流滴落到塔下。
那里有成堆的死尸，吼叫着互相踩踏，争相抢着从塔檐上滴落的鲜血。
“修士的血格外吸引死尸。”顾清羽指着远处源源不断推搡而来的死尸群潮，在指着泛白的天边。
“我想以自己为饵，将死尸引入皇城广场。等黎明来临，无处可躲的死尸，全部焚烧在天光里。”
顾清羽回头，轻轻的对林陌杨道：“师兄，你会帮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