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前后的太阳已经显现了骄阳的魅力。老汉们取下了扎在腰间的粗布腰带,年轻人干脆解开了宽松的棉袄,把整个冬天都没有露脸的粗布内衣暴露在温暖的阳光下,有的干脆敞开衣衫,让自己白白的肚皮直接沐浴着阳光的温暖。
大槐树下的男人们没有谁会厌恶这阳光的温热和空气里的温和,相反他们很享受这份温热。他们会在适合自己的位置半躺或者半卧,然后贪婪的沐浴着这温暖的阳光,享受着他们的自在和安逸。
“听说亮儿他妈病了。”半躺在地上的张建娃懒洋洋的说着。
“一把年纪的人了,得个什么小毛病很正常。”张狗娃望着自己的肚皮,心不在焉的说着。
张狗娃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以至于张建娃听的很吃力,不知是张建娃没有听明白张狗娃话里的意思,还是不满意他对自己心不在焉的回答,张建娃直起了身子,他一手拿着烟袋,一只手指着张狗娃说道:“正常个屁。听说亮儿他妈好几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大惊小怪。”张狗娃转脸望着满脸紧张的张建娃,他笑呵呵的说道:“肯定是小毛病,不信你回去问问你家神仙妹妹。”
张建娃没了言语,他不再搭理满脸得意的张狗娃,他转过脸去,迷茫的望着远方,然后又满了一锅烟丝,没完没了的抽了起来。
“应该是老太太病了,老李家的收音机好几天没响了。”
“是啊,听说杨彩娥都去了。”
“还是金亮亲自去请的。”
“不会吧,金亮会去?”
“他李金亮咋不能去,他又不是神仙,他又有啥办法呢?”
初春,太阳的温暖也只是在晴朗的白天,临近傍晚,白天的温暖便会被冬末的寒冷重新代替。随着夜幕的降临,大槐树下面的人们又重新系上棉袄上的纽扣,冷风中,他们蜷缩着身子向各自的家中跑去。
月牙悄然爬上了大槐树的枝头,石盘沟清凉的夜空又一次重现了昨夜的美丽。然而石盘沟的人们总是畏惧这残冬的微寒,没有几个人喜爱这别样的夜色。在这乍暖还寒的夜里,让他们留恋的应该不是这迷离的夜色,而是自家满是烟火味的小屋里的温暖,他们会把火盆里的柴火重新点燃,然后就着跳跃的火光闲聊,或者早早就钻进被窝,享受着被窝里的温暖和快活。
如此貌美的夜色,让它悄然离去也确实是可惜了。此时此刻,张燕子应该算是喜欢这夜色唯一的人吧。她独自一人站在老槐树下面,她望着弯弯的月牙,享受着四野的寂静。但别样的夜色并没有让张燕子平静多久,她开始感觉到孤独,她希望亮儿能快点来到她的身边,然后俩人一起共享这美丽的夜色。她四下里观望着,然四野空寂,燕子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她心里暗自埋怨着亮儿。亮儿,你难道忘了燕子还在大槐树下面等着你吗?
远处街道上终于现出了一个人影,那人影渐渐的近了,来人正是燕子等待已久的亮儿。亮儿一边走一边向大槐树下张望着,他没有看到燕子的身影,亮儿在老槐树旁边停住了脚步,他四处观望着,心里也暗暗的嘀咕着,燕子呢?今晚没来吗?还是等的着急先回了?唉,都怪自己,谁叫家里事多呢,亮儿用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就在亮儿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看见燕子从大槐树的身后走了出来。
“你早来了。”亮儿小声问着燕子。
燕子显然有点生气了,好半天她才委屈的说道:“人家等你好半天了。”
“都怪我,家里的杂事真的太多了。”亮儿解释着。
“又不出工,你有那么忙嘛。”燕子假装不相信。
“我妈有病,我爹干啥都没心思,嫂子还得照看孩子,你说……”
亮儿还想说什么,他的嘴却被燕子的小手堵上了。
“我知道了,看你话多的。婶子的病还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