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忙活一晚上

趁着张桂兰转身去抱柴火的工夫，她快步凑到李默旁边，压低声音嘀咕：“娘眼光可真准。雨明是老实，可她不知道，这屯子里一肚子坏水最多的人，就是她好大儿。”

李默手里的菜刀顿了顿。他偏头看着温雨馨，鼻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肥皂香味儿。

“这叫智慧。”他用刀背敲了敲案板，“不懂别瞎说。”

大铁锅里的水烧滚了，白花花的水汽翻腾着往上涌。

李默抓起那个装着三十多种中药材和香辛料的纱布包，直接丢进滚水里。紧接着，一盆熬好的糖色也倒进去。最后，成筐的猪大肠、猪肺、猪肚，一股脑儿全倒进两口烧得沸腾的大铁锅里。

最初的半个钟头，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反胃的怪味儿——那是香料和下水本身残存的腥臊气在死命打架。

渐渐，大火转中火，汤汁翻滚出浓稠的赤酱色。

腥臭味被彻底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霸道、直冲天灵盖的浓郁肉香。酱油的咸鲜混着八角桂皮的厚重，顺着夜风，能飘出去二里地。

“哥。”李强把手里的树枝一扔，蹲到大铁锅跟前，喉结狠狠滚了两下，狂咽口水，“这味儿也太勾人了。”

等所有的下水全部卤透捞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冷空气吸进肺里，带着初春的清寒。

四大盆切好的卤味分装完毕。一半留着今天给屯子里的乡亲们加餐，剩下的全部让赵四拉到县城去卖。

张桂兰和李山年纪大了熬不住，早被李默赶回屋睡觉了。温雨馨也带着困得直点头的李秀回了西屋。

院子里就剩下李默、温雨明和李强。

一人捧着个粗瓷海碗，碗里堆满了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卤肥肠和猪头肉。

李默一口咬下去，肥肠外皮微韧，内里的油脂在口腔里瞬间爆开，烫得他直吸溜嘴，嚼都不用怎么嚼就滑进了嗓子眼。

“绝了。”温雨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嘟囔，“姐夫，这手艺，绝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利、李彪领着赵四和四个小弟，顶着满头露水走了进来。每个人眼睛里都布满了红血丝，显然这一宿光闻着味儿根本就没睡踏实。

“默哥！”赵四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灶台上的海碗。

“锅里还有，自己盛。”李默拿筷子指了指。

半小时后，两辆套好的马车停在院外。两口大铁锅被稳稳当当搬上车，底下垫着燃烧的火炭，不让卤味凉透。

赵四嘴上全是油光，跳上马车前辕，手里抓着赶马的鞭子。

“默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在屯子里等我的好消息！”

他扬起鞭子，在半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驾！”

车轱辘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两辆马车很快消失在屯子口那片朦朦胧胧的晨雾里。

屋里的门帘掀开了。张桂兰披着件薄夹袄走出来。她看着院子里满地的狼藉，再看看李默熬得通红的眼睛，眼里的心疼根本藏不住，走过来一把抢下李默手里正准备刷碗的丝瓜瓤子。

“去去去，赶紧回屋躺着去。”张桂兰把李默往屋里推，“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

李默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他转头看着李利和李彪，吩咐道：“后山就交给你们了。”接着又特意点了点哈欠连天的李利，“不许惹事！”

交代完，带着温雨明和李强，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里屋。刚沾上枕头，震天响的呼噜声就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