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世界真小

出了省城火车站，冷风像小刀子一样往脖领子里灌。

站前广场上人山人海，赵虎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回头看了一眼。

侯梦莎那个泼辣丫头早就背着包钻进人群没了影，这年头跑江湖的都忙，各自有各自的道儿，也没什么依依惜别的矫情戏码。

“虎哥，咱去哪？”大壮背着空麻袋，冻的直跺脚。

“道里冷库。”

赵虎拦了辆“蹦蹦车”，直奔目的地。

他在来之前就托人打听了，说是道里那边的国营冷库有一批积压的“黄花鱼”在低价处理，不需要批条，给钱就卖。

要是能拿下这批货，回县城那就是抢手货。

半小时后，道里冷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氨气味，赵虎跟着一个戴着套袖的库管员进了冷冻间，寒气瞬间把眉毛都染白了。

“瞅瞅吧，都是刚到的海货，五毛一斤，这也就是年底清库存，不然这价你连鱼鳞都买不着。”

库管员指着地上那一堆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冰坨子，一脸的不耐烦。

赵虎没说话，蹲下身，从腰里摸出那把弹簧刀，对着一个冰坨子狠狠凿了几下，抠出一块碎冰，又用刀尖挑起一条冻得梆硬的鱼看了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沉了下来。

“哥们，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

赵虎站起身，把那条死鱼扔回冰堆上，冷笑一声，“挂着羊头卖狗肉？这是黄花鱼？这分明是拿咱们松花江里的死胖头鱼苗，掺着烂泥鳅冻上的。”

“也就外面那一层铺了几条小黄花装门面，里面全是这玩意儿，你让我拿回去卖这东西？”

库管员脸色一变，三角眼一瞪：“爱买不买，哪那么多废话，我看你是来找茬的吧。”

“我不找茬，但我也不坑人。”

赵虎拉住正要发火的大壮，转身就走，“大壮，走。”

出了冷库大门，大壮气得哼哧哼哧的：“虎哥，那孙子太黑了，咋全是假的啊。”

“正常。”

赵虎点了根烟，看着灰蒙蒙的天，“现在物资紧缺，大家都想钻空子捞钱。但咱们不行，这第一桶金要是脏了，以后的路就走不长。咱们要卖，就得卖真货，卖好货。”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赵虎心里也有点急。

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要是找不到货源，这趟省城就算白跑了。

天色渐黑，街上的路灯昏黄。

两人为了省钱，没去住招待所，而是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便宜的“红星大旅社”。这地方说是旅社，其实就是以前的大通铺改造的，环境又脏又乱，但胜在便宜，一块钱一宿。

刚进大堂，一股混合着脚臭味和煤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赵虎正要去前台开房，突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费劲的喘息声。

“哎呦……让让，借过一下。”

只见一个穿着红格子棉袄的身影，正拖着两个比她人还大的编织袋，艰难地往楼上挪。

那袋子死沉死沉的，把那道纤细的身影压得直不起腰来。

赵虎一愣，这背影咋这么眼熟？

他给大壮使了个眼色。

大壮心领神会，几步跨过去，单手一提，直接把那两个编织袋给拎了起来。

“谁抢我东西。”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手里的动作全是防备。

当她看清身后那张憨厚的大脸，还有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赵虎时，那双警惕的丹凤眼瞬间瞪圆了，紧接着迸发出一股惊喜。

“赵虎？傻大个？咋是你们？”

正是白天在火车上分开的侯梦莎。

“这世界还真小啊。”

赵虎走过来，看着她那狼狈样，“你也住这？”

“省钱呗。”侯梦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一个爽朗的笑，“这俩袋子里是我刚进的电子表和磁带，死沉死沉的。正好，既然碰上了，你俩劳动力别闲着，帮我扛上去。”

赵虎也没含糊，帮着把东西搬进了二楼的一个小单间。

看着满屋子的货，赵虎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是真能干，这么两大包东西，也就是她这股子狠劲儿能折腾动。

“行了，别在那杵着了。”

侯梦莎也是个讲究人，收拾完东西，豪气地一挥手，“白天在车上欠你们一个人情，刚才又帮我干了活。走，楼下有个小馆子，味儿不错，姐请你们吃杀猪菜。”

……

楼下的小馆子。

屋里不大，四五张油腻腻的方桌，墙皮都被烟熏黄了。但这地方暖和，坐满了扛大包的和倒腾货的买卖人，吆五喝六的，烟火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