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兔肉滚烫人心热，六二分账定江山

屋外的风刮得呜呜响，卷着雪粒子拍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动静。

大队仓库这间小土屋里，却是热气腾腾，像是在过大年。

那口架在炉子上的大铁锅里，汤汁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刘玉霞带来的两只野兔子已经被剁成了小块，跟土豆块、宽粉条子、还有赵虎让大壮切进去的五花肉片炖在了一起。

那股子肉香混合着大葱、花椒大料的味道，在这不大的屋子里转悠，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馋得门口的大黄狗直挠门。

屋里摆了两桌。

门口那桌，大壮带着几个跟班兄弟，一个个捧着大海碗，手里拿着白面馒头，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赵虎从不亏待兄弟，肉管够，酒管饱，这帮半大小子吃得头都抬不起来，一个个脸上全是满足。

里头这张破木桌拼成的主位上，赵虎盘腿坐着，披着棉袄，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散装的高粱白。

左手边是侯梦莎姐弟，右手边是刘玉霞。

再往边上的炕沿边，张楠、张小兰、李翠花、徐雅几个女人虽然没上主桌，但也一人捧着个小碗吃得喷香。

她们一边吃，一边把眼神往赵虎身上飘，耳朵更是竖得直直的。

“来！都别拘着！”

赵虎举起碗，那是十足的大哥派头，冲着两桌人一比划：“今儿这顿，借花献佛，感谢玉霞妹子大老远送来的兔子，也庆祝咱这第一炮，响了！大壮，你们几个别光顾着吃，酒给老子喝透了！”

“谢虎哥！虎哥讲究！”

大壮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举起碗咕咚就是一大口，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跟着虎哥，这日子过得真得劲儿！”

一杯烈酒下肚，身子暖了，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侯梦莎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角的油星，看了一眼赵虎，神色稍微严肃了点，身子往前探了探：“虎哥，既然酒喝开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这次来，除了蹭车，主要是省城老皮那边托我给你带个话。”

提到“老皮”，赵虎放下了酒碗。

这老皮人脉广，路子野。

上次省城的事已经让他们彼此熟悉，赵虎很信任老皮，老皮也很相信赵虎。

“皮老哥咋样？又有新路子了？”赵虎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嗯。”侯梦莎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精光：“南方那边过来一批货，是大货。电子表、蛤蟆镜、尼龙袜子，还有一批那种……喇叭裤。都是广州那边的紧俏货，整整一卡车，现在就停在临县的战备路边上。”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稍微凝固了一下。

1982年，这玩意儿就是“黄金”，谁手里有这货，那就是在那印钱。

正在啃兔头的刘玉霞，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骨头都忘了扔。

她是生意人，太知道这里面的利润了。

山货是好，但那是靠天吃饭，只有冬春这一季，可这日用百货、摩登玩意儿，那是一年四季的流水啊！

“好事啊。”赵虎不动声色，“老皮自己吃不下？”

侯梦莎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愁容：“货是好货，但老皮不敢散，虎哥你也知道，上次在火车上，咱们为了帮我，得罪了省城那帮‘手艺人’——佛爷帮。”

提到这茬，赵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寒光一闪而过。

上次火车上那几个扒手，确实是结了梁子。

“那帮人现在盯得紧，尤其是车站和运输线。老皮怕货散出去被他们黑吃黑，也怕在县里铺不开摊子被人点了炮。他觉得虎哥你这人仗义，也有手段，想问问这批货，你敢不敢接？”

侯梦莎说完，紧紧盯着赵虎。

这可是个烫手山芋，接了，就是暴利，但也意味着要跟省城的流氓团伙碰一碰，还得在县里有足够硬的关系网。

屋里静悄悄的，连旁边张楠纳鞋底的手都停了。

她虽然不懂生意，但听得出这事儿有危险，一脸担忧地看着赵虎。

赵虎没说话，只是端起酒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刘玉霞按捺不住了。

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眼看着这么大的肥肉在桌子上，她哪能坐得住？这要是能搭上车，她刘玉霞就不只是个收蘑菇的了！

“虎哥……”

刘玉霞把手里的兔骨头往桌上一放，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眼珠子转了转，大着胆子插了句话：“这买卖……能整！”

众人都看向她。

刘玉霞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看着赵虎说道：“虎哥，妹子多句嘴。我在靠山屯和周围几个公社都熟，供销社那边我也能搭上话。山货毕竟是有季节的，但这电子表和袜子，那可是硬通货。要是这批货能拿下来，我刘玉霞敢立军令状，不出半个月，我能让它铺满半个县城的黑市和代销点！咱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县里的盘子也给占了！”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看着赵虎。毕竟她才刚来，这时候张嘴要权，有点冒失，生怕赵虎觉得她贪心。

赵虎放下酒碗，目光在侯梦莎和刘玉霞脸上扫了一圈，突然笑了。

“怕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