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运筹帷幄定乾坤

破旧的解放大卡车“突突”冒着黑烟，屁股刚磨磨蹭蹭地挪进院门，侯梦莎就跟防贼似的，手脚麻利地把两扇厚木门“咣当”一声给合上了，顺手还把那根胳膊粗的门栓给插得死死的，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车还没停稳当，大壮这傻大个就跟看见肉包子似的，单手一撑车板，“呼”地一下蹿上了后斗。那两膀子一较劲，盖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哗啦”一声就被掀开了，露出了里面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纸箱子。

“快！搭把手！别磨叽！”

小猴子和刘玉霞也不用招呼，早就等在车屁股后面接应。几个人跟蚂蚁搬家似的，流水线作业，也没人敢大声喧哗，只有沉重的纸箱子被迅速倒腾进西屋的闷响声。

驾驶室里，老皮连火都没敢熄，手一直死死攥着方向盘，那张还带着干涸血迹的脸上全是冷汗，眼珠子骨碌碌地往院墙外头乱瞟，像是生怕哪块砖缝里再蹦出个彪哥来。

“虎哥，东西都在这，数目只多不少。”

老皮声音发紧，带着股劫后余生的颤音：“这塔河我是真不敢待了。佛爷帮那帮孙子虽然栽了，但在省城那是树大根深，这消息要是传回去，我一家老小在哈尔滨都得遭殃。我得连夜撩（跑），趁着信儿还没透过去，带着老婆孩子赶紧搬家去南方。”

赵虎站在车窗边，看着老皮那吓破胆的样，也没多留。江湖险恶，老皮这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

“行，路上当心。到了南方安顿好了，往这拍个电报，报个平安。”

“得嘞！虎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份恩情我老皮记下了！”

老皮没敢接烟，只是一抱拳，脚下油门一狠踩。卡车发出一声嘶吼，屁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逃命似的冲出了巷子，眨眼就没了影。

送走了老皮，赵虎把院门重新插好，这才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转身进了屋。

一进屋，一股热浪夹杂着旱烟味扑面而来。

炉火烧得正旺，映着满屋子还没拆封的纸箱子，大伙的脸都被映得红扑扑的。那不仅仅是热的，更是被即将到手的大把票子给烧的。

“都别傻乐了，把哈喇子擦擦，说正事。”

赵虎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自己点了根烟，目光扫过众人，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气场瞬间就压住了屋里的躁动：

“这批货是咱们在县城立棍的本钱，但在手里压一天就是废纸，换成钱揣进自己兜里，那才叫真本事。”

他弹了弹烟灰，开始点将：

“梦莎，散货这块你门儿清。明儿个一早，你揣几块电子表和蛤蟆镜，去县里几个大厂门口，还有供销社后门那些倒爷扎堆的地方转转。记住了，千万别摆摊，跌份儿！就说是省城亲戚带回来的，量不多，欲购从速。价格给我咬死了，电子表四十五，蛤蟆镜二十，少一分都不卖。”

“明白虎哥！这叫‘吊胃口’，这招我熟！”侯梦莎眼睛亮得吓人，这一倒手就是好几倍的利，想想都手抖。

“玉霞，你是管账的，每一笔进出都得记明白，这批货出的钱，咱们按比例分红，大伙都有份。”

赵虎深吸了一口烟，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还有最重要的，光靠这一锤子买卖不行，咱们不能坐吃山空。咱们的大本营在黑水屯，那里的山货才是源源不断的金矿。”

他转头看向还在摸着录音机爱不释手的小猴子：

“猴子，别摸了，摸不坏！明儿一大早，你去邮电局给张楠拍个加急电报。”

赵虎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信任：

“告诉张楠，让她盯着点三猴子和二愣子那帮犊子，别天天在屯子里瞎晃荡！都给我动起来！这回我要的是走量的硬货——干蘑菇、木耳、榛子。让她把屯子里各家各户的存货都给我拢起来，有多少收多少，咱们车队过两天就回去拉。”

“供销社张科长那边，不是想要野味换指标吗？咱们就给他来个‘两头堵’。这头用南方货在黑市上换现金，那头用这些山货干粮去供销社换紧俏的工业券和自行车票。这钱和票，咱们都要！”

1982年的县城，正处在变革的前夜，遍地是黄金，就看谁敢弯腰去捡，谁有眼光去抢。

赵虎不想在这个小县城困一辈子，但这第一步，必须走得稳，走得狠。黑水屯有张楠坐镇大后方，他放心；而这县城，就是他攻城掠地的战场。

“行了，都动起来！大壮，今晚你就在这屋睡，守着这堆金山。谁要是敢伸爪子，你就给我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