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旧报裹藏青花瓷,一万五千惊掉魂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通往市里的土路上,一辆破旧的国营长途客车正像个哮喘病人似的,“哐当哐当”地颠簸着。
车厢里混合着旱烟味和汽油味,大壮块头太大,憋屈地缩在双人座里,随着车身一颠一颠的,感觉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侯梦莎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死死抱着个用旧《黑龙江日报》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双手攥得骨节泛白。
“莎姐……”大壮压低了破锣嗓子,凑过去小声嘀咕,“你说虎哥是不是疼糊涂了?非让咱们拿个收破烂搭来的破饭碗去市里卖。那玩意上头还沾着泥呢,能换出几个大子儿来?连这趟车票钱都挣不回来吧。”
侯梦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闭上你那嘴,虎哥办事啥时候走过空?他让咱们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话虽然这么说,但侯梦莎心里也没底。
那天在东关废品站,赵虎花两千块买下那堆破烂,她就觉得虎哥是被人当冤大头宰了。
一个破碗,就算洗干净了,能值几个钱?
可临出门前,赵虎躺在病床上那副笃定、阴沉的眼神,又让她不敢不信。
客车在市客运站停稳,两人下了车,按着赵虎给的地址,一路打听,终于在老城区的一条青石板街上,找到了那家挂着黑底金字招牌的“聚宝斋”。
这条街挺清静,两边都是古色古香的老木板门。
大壮那黑塔似的体格往街上一杵,惹得旁边几个蹲在街角抽烟的街溜子直拿眼角夹他。
大壮本来就因为虎哥受伤憋着一肚子火,眼珠子一瞪,冲着那几个街溜子吼了一嗓子:“你瞅啥?再瞅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赶紧给我滚犊子。”
那几个街溜子平时在市里也算横的,结果一看大壮那砂锅大的拳头和要吃人的眼神,顿时缩了缩脖子,连个屁都没敢放,灰溜溜地散了。
“行了,别惹事,办正事要紧。”
侯梦莎拽了把大壮,推开了聚宝斋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铺子里透着股好闻的檀香味,靠墙打着一排博古架,上面摆着些精美的瓶瓶罐罐。红木茶桌旁,穿着素色旗袍、披着件米色针织披肩的温馨,正姿态优雅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听到门响,温馨抬起头。
“温老板,打扰了。”侯梦莎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温馨先是一愣,目光扫过侯梦莎,随后落在旁边像半截铁塔似的大壮身上。
她眼波流转,立刻认出了人,放下手里的茶杯,从茶桌后缓步迎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声音温婉却不失稳重:“是大壮兄弟吧。快请进,前几日那场大雨倾盆,若不是你们那辆跨斗子施以援手,我这身子骨怕是要在荒郊野外遭大罪了。”
温馨得体地将两人让到红木茶桌旁坐下,亲自斟了两杯热茶,将茶盏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随后,她目光在侯梦莎身上略一打量,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问道:“大壮兄弟,这位妹子看着眼生,不过眉眼间透着股干练的利落劲儿,不知道怎么称呼?”
大壮赶紧咽下嘴里的热茶,憨笑着介绍:“温老板,这是俺莎姐,侯梦莎,是跟俺虎哥一起做买卖的合伙人。”
侯梦莎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温老板叫我梦莎就行,来之前就听他们提起您,说您在这市里可是个有本事的明白人。”
“梦莎妹子过誉了,不过是守着这铺子混口饭吃。”温馨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举止端庄儒雅,让人觉得十分亲切。
两人寒暄过后,温馨这才往门外望了望,带着几分期盼和关切问道:“对了,虎子兄弟今日怎么没跟你们一同过来?我还寻思着,等这几天天晴了,定要备上一桌薄酒,当面好好致谢呢。”
听到这话,侯梦莎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暖了暖手:“温老板,虎哥来不了了。前两天回去的路上,我们在夹扁沟遇上截道的了,对方是市里‘佛爷帮’的人。虎哥为了护着兄弟,背上挨了一刀,缝了十几针,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呢。”
听到“佛爷帮”三个字,温馨正要拿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她那好看的秀眉不着痕迹地蹙了起来,眼神中原本的温和多了一抹凝重与深思:“佛爷帮?虎子兄弟初来乍到,怎么惹上这群活阎王了?”
温馨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十分严肃:“梦莎妹子,你们在县城可能有所不知。这佛爷帮在市里水很深,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行事极为狠辣,是个甩不掉的大麻烦。”
她看着侯梦莎和大壮,眼神里透着真诚的告诫:“回去务必替我转告虎子兄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事儿切莫冲动硬碰硬。若在市里真遇到什么解不开的死结,尽管给我去个电话。大姐我在市里经营这么多年,多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侯梦莎心里一暖,这温老板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是个仗义、有城府的明白人。
“温老板的心意我们领了,话我一定带到。”侯梦莎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其实虎哥这趟让我们来,一是给您报个平安,二是……他说手里有个小物件,想请温老板给掌掌眼。”
温馨是个极聪明的女人,一听这话,心念电转。救命恩人受了重伤,又惹了地头蛇,现在拿东西上门,必然是急需变现筹集资金。
她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专业而专注,语气郑重:“梦莎妹子客气了。既然是虎子兄弟的东西,大姐我自然会尽心,绝对给个最公道的行价。”
侯梦莎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那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疙瘩放在了红木茶桌上。
大壮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心里虚得很,生怕这沾着泥巴的破碗掏出来,丢了虎哥的人。
温馨戴上一副白色的棉布手套,从鼻梁上架起一副金丝老花镜,动作轻柔、不急不缓地剥开了那一层层旧报纸。
随着报纸散开,一个海碗大小、边沿处带着个指甲盖大小豁口的青花瓷碗,露了出来。碗底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黑泥垢。
大壮老脸一红,悄悄把头偏了过去,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