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肉联厂毒计浮水面

早市上人头攒动，热气腾腾。

那尖嘴猴腮的小贼揣着刚顺来的毛票，七拐八拐地钻进了城南的一片荒地。

他走得极快，时不时还假装系鞋带，警惕地往身后瞟两眼。

十几步开外，赵虎拢着黑色呢子大衣，不紧不慢地走着。

背上的刀伤没好利索，他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前面那小贼终究是个在街面上讨生活的小敲小摸。

每逢岔路口准备拐弯，这小子的右肩膀总会不自然地先往下沉半寸，眼角习惯性地往回瞥。

赵虎连躲都没刻意躲。他只卡准了小贼沉肩膀的那半秒钟，身子往旁边卖冻梨的小推车或者枯树棵子后头微微一侧，就卡死了对方的视线死角。

一连跟了三条街，前面那小贼硬是连个影子都没察觉到。

城南，废弃的市肉联厂。

高耸的红砖烟囱底下，生了锈的铁大门虚掩着。小贼左右踅摸了一圈，泥鳅似的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赵虎没走正门，他绕到厂房后身，踩着几只摞在一起的废弃汽油桶，脚下没发出半点声响。借着墙面的豁口，他双手抠住二楼半敞的气窗边缘，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半个头。

厂房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猪血腥臭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顺着气窗往下看，一楼原本的调度室里生着个铁皮炉子，火苗子舔着炉壁。

六七个穿着旧军大衣、流里流气的地痞正围着炉子喝酒打牌。

坐在正中间破太师椅上的，是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壮汉。

这人一只脚踩在火炉边上，手里正盘着两对铁胆，撞得“咔咔”直响。

这正是佛爷帮在市里分舵的头目，黑四。

“四哥，今儿早市点子背，就弄了这两张破票子。”那瘦小贼凑过去，把钱递上。

“啪。”

黑四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把小贼扇得原地转了半圈，骂骂咧咧道：“没用的废物。省城的老大发了话，让咱们把塔河那个叫赵虎的给废了。这才是大买卖，你成天盯着那三瓜两枣有个屁用。”

听到自己的名字，气窗外的赵虎眼皮微微一搭。

“四哥，您消消气。”旁边一个刀疤脸端起酒杯递过去，谄媚地笑道，“那赵虎在夹扁沟挨了咱们一刀，这会儿估计在县医院躺着哎呦唤呢。我已经打发了六个手黑的兄弟，带上家伙去塔河了。今晚摸清了他的底细，明儿就趁他病要他命，顺道把他身边那几个水灵的娘们也给办了。”

刀疤脸笑得淫邪：“等这事儿平了，拿着赵虎的人头去省城交差，咱们兄弟以后在市里可就横着走了。”

赵虎趴在窗沿上，嘴角泛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冷笑。

派人去塔河抄家底？这帮死人还真是活腻歪了。

就在这时，调度室角落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弱的呜咽声。

“妈妈……我要妈妈……”

赵虎目光一转，在最里头的一张破行军床上，用麻绳绑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小丫头穿着件粉色的小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哭得花猫似的，满眼都是惊恐。

“嚎丧呢，再哭老子把你舌头割了。”刀疤脸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匕首比划了一下。

小女孩吓得浑身一哆嗦，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死死咬着嘴唇。

“行了，别吓唬她。”黑四瞪了刀疤脸一眼，“这小丫头片子可是咱们手里的王牌，金贵着呢。”

黑四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省城那边催得紧，但赵虎那小子是个硬茬。咱们这叫双管齐下。这丫头是市里李红的心头肉。李红是谁？那在咱们加格达奇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背后的家族势力，连市局都得给三分薄面。”

黑四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咱们绑了这叫娇娇的丫头，一来，能从李红手里狠狠敲出一笔巨款。二来，咱们拿丫头要挟她，让她动用家里的关系，给塔河县官方施压。只要塔河那边的条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在塔河怎么炮制赵虎，那还不是关起门来打狗？”

气窗外，赵虎听到“李红”和“娇娇”这两个名字，脑子里“嗡”地过了一道电。

加格达奇的李红。去塔河收山货的干练女人“红姐”。

这两张脸在赵虎脑海中瞬间重合，所有的线索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原来如此，佛爷帮打的好算盘，想捏着闺女，逼红姐动用白道关系去塔河压阵，再借刀杀人办了他赵虎。

赵虎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戾气。既然这帮地头蛇把现成的护身符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那今晚这肉联厂，他算是来着了。

摸清了底细，赵虎像一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顺着废油桶退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