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郭建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呲啦——”

尖锐的笔尖不仅划破了雪白的合同纸，连带着底下垫着的蓝印复写纸也被扯出一道大口子。

“妈了个巴子的，早不响晚不响，嚎丧啊。”车大鹏吓得手一抖，满脸不耐烦地把英雄牌钢笔往桌上一扔，指着那台黑胶木电话骂咧咧。

“哎呦，车老板息怒，我这就接，这就接。”

马占山也被这突然的铃声震得心口直突突，他赔着笑脸安抚了一句，心里却犯嘀咕，这可是厂部直通后勤科的内线，平时十天半个月都不带响一声的，今天这是哪出？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听筒，拿捏起科长的腔调：“喂，后勤科马占山，哪位。”

“马占山。你个鳖犊子玩意儿，你他妈的自己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

电话那头，五金厂一把手王厂长破锣般的咆哮声，像一颗手榴弹直接在马占山的耳朵眼里炸开了。

声音之大，连坐在沙发上的郭建和车大鹏都听的一清二楚。

马占山脑瓜子“嗡”的一声，吓得赶紧站直了身子，冷汗瞬间顺着脊梁沟就下来了：“厂长……王厂长，您这是咋了？发这么大火。”

“咋了？市工业局的李局长刚才亲自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劈头盖脸把我骂了足足十分钟。说咱们五金厂搞特权、设门槛，严重破坏营商环境，阻碍改革开放大局。市领导甚至拍了桌子，问我是不是不想干了。”

王厂长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马占山，你他妈到底在后勤科干了什么生儿子没屁眼的事。市领导点名道姓，让咱们厂必须无条件配合一个叫赵虎的优秀个体户。我警告你，今天这事儿你要是办不明白，你这个科长马上给老子卷铺盖滚去扫厕所。”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马占山握着听筒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马科长，接个电话咋还冒虚汗了。”车大鹏翘着二郎腿，满脸不屑地敲了敲桌子，“赶紧的，重新拿份合同来，爷签完还得去国营饭店喝茅台呢。”

郭建也跟着弹了弹烟灰，皮笑肉不笑：“是啊老马，不管天大的事，也得把大鹏的合同先办了。我叔那边……”

“砰。”

办公室的门，今天第三次被人推开。

赵虎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

侯梦莎紧紧跟在他身后，虽然不知道赵虎为什么挂了电话就折返回来，但看着赵虎那宽厚的背影，她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郭建一看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笑话一样嗤笑出声：“呦，这不是赵老板吗？怎么，出去转了一圈，知道在塔河县没地儿说理，又回来低头认怂了？”

车大鹏更是嚣张地站了起来，指着赵虎的鼻子骂道：“收破烂的，你他妈的还有脸回来。现在跪下叫声爷爷，爷心情好，说不定以后还能把店里扫出来的垃圾留给你捡……”

“我操你妈的车大鹏，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一声凄厉的怒吼在办公室里炸响。

还没等车大鹏把话说完，刚才还像滩烂泥一样的马占山，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从办公桌后头窜了出来。

在郭建和车大鹏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马占山一把夺过桌上那份已经签了一半的合同，“嘶啦嘶啦”两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摔在车大鹏的脸上。

“马占山，你他妈疯了。”车大鹏被纸屑砸了一脸，勃然大怒，扬起拳头就要打人。

“我看疯的是你们。”

马占山看都没看车大鹏一眼，他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虎面前。那张肥腻的脸上瞬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身子更是夸张地弯成了九十度。

“赵老板……不，赵祖宗。刚才是我老马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马占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双手哆嗦着想去拉赵虎的衣袖，却又不敢碰。

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把屋里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侯梦莎微微张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郭建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马占山，你是不是吃错药了？”郭建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喝道，“你敢撕大鹏的合同？信不信我给我叔打个电话，你明天就得下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