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清晏:我要学外语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苏清晏噗嗤一声乐了,附和道:“弟弟是烦人呢,自己糖吃没了就拿我的。”
结果张英白也了她一眼,手不停,嘴上没好气地说:“你俩谁也别嫌弃谁,他是大烦你就是小烦,在家天天支使我扫地拖地,出来了也给我找点事干干,我长的就像老妈子吗?”
苏清晏吐了吐小舌头,抱住母亲的腿,撒娇道:“妈妈最好了,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呵,就你嘴甜。”
……
一行人洗漱后休息了会,到了中午,王建国悄悄的把张英拉了出去。
“媳妇,中午咱们吃啥?”
张英太了解丈夫了,从他皮燕子一撅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所以话早就等着呢。
“你还想吃啥?下馆子?你钱多烧的慌?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王建国被训的丧眉耷眼的,张了张嘴楞没敢还口。
瞧着丈夫这样儿,张英最终还是心软了。
从棉袄里掏出钱包,拿了一块钱递过去,心疼地道:“你自己看着买吧,就买素菜,不买米饭馒头,咱带的有,全国粮票回去要用,咱有馒头和大饼,找回来钱记得给我啊,你……”
话音未落,王建国拿起钱就走,叨叨叨的,听够够。
出去找了一圈,找了一家国营饭店。
门脸不大,挂着“工农兵饭店”的牌子,里面烟气缭绕的,几张木头方桌旁坐满了人。
窗口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白字写着今日供应:溜肉片2.2元、锅包肉2.2元、溜三样1.8元、炒土豆丝0.8元、米饭0.1元/碗、馒头0.05元/个。
看见这个价格,王建国有些踌躇,想往外走,啥玩意啊锅包右就两块二,省城的右比甘河香咋地?
他想扭头走,可那个窗口里的服务员已经瞅见他了。
那女人四十来岁,系着白围裙,手里攥着把算盘,上下打量他几眼,嘴角往下一撇,那眼神明摆着写着几个字:土老帽,跑饭店来干啥?
王建国脸上腾地一下热了。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哪受得了这个?当下把手一挥:“同志,给我来个溜肉片,锅包肉也来一份。米饭馒头不要,我带走。”
他从包里掏出俩饭盒递进去,又摸出钱来数了数。一块是媳妇给的,剩下的三块四是自己攒的私房钱。他一边数一边心疼——这三块四,得存小半年。
等菜的时候,他站在窗口边上,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旁边桌上几个人正大口吃肉,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那个拧巴啊。
等回到旅店,张英接过饭盒一打开,眼睛立马眯了起来。
一块钱能买俩大饭盒满满登登的肉菜?自己的钱啥时候这么大了?
她没吭声,只是瞟了王建国一眼。那一眼瞟得王建国心里直发毛,赶紧低头去倒开水。
“都过来吃饭!”
菜是这俩肉菜,还有从家里带来的鸡蛋酱,小咸菜,主食是馒头和发面饼,就着开水吃呗,出门在外这伙食标准可以了。
大丫二丫进来时候把从家带来的香肠,酱牛肉,面包也提过来了。
嚯,这下更丰盛了。
吃饱喝足,王老四往床上一靠,忽然说:“大嫂,咱们难得来一趟省城,不出去逛逛?我听说这疙瘩有江畔公园,能看见松花江,老壮观了,比咱甘河那条北河宽多了。”
大丫二丫一听,眼睛也亮了:“大婶儿,咱们去吧去吧,难得来一次。”
张英犹豫了一下。
她活了二十多年,就没出过甘河。
哈市?只在报纸上见过。
要说不想出去看看,那是假的。可出去就得花钱,坐车要钱,万一再遇上点什么……
她看了一眼王建国,又看了看炕上那俩孩子。
苏清晏正抱着酱牛肉啃,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显然也听见了。
“去就去吧。”张英一咬牙,“难得来一回,让俩孩子也见见世面。”
王老四腾地坐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那还等啥,走啊!”
王旭东不太乐意,他是个纯懒人,上辈子一听旅游就头疼,有啥逛的啊,有这功夫躺着睡会不好吗?
可等对上小丫头那希翼的眼神他就转变想法了。
嗯,出去逛逛也挺好,刚吃过饭不能躺着,容易得糖尿病。
下午这趟出门,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王老四领头,大丫二丫跟着,张英一手牵着苏清晏一手拽着王旭东,王建国和王老三在后头晃悠。
一行人先坐公交先去了江畔公园,也就是以后的斯大林公园。
松花江边风大,吹得苏清晏眯起眼睛,趴在栏杆上往江面瞅。江上还有轮渡,呜呜地叫,二丫说想坐,被大丫拽回来。
王旭东对此无感,啥玩意啊,水还没甘河那条北河清呢,也就宽点水多点。
后来又去逛了逛秋林公司,隔着玻璃橱窗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毛线和布料,张英嘴上说不好看,眼睛却多瞅了好几眼。
路过索菲亚教堂的时候,王老四非要停下来数一数那上面有几个十字架,被王建国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数那玩意儿干啥,那都上吊用的。”
回到旅店,天已经擦黑了。
简单吃了口饭大丫招呼大家到她们房间看新闻联播。
那是个十七八寸的黑白电视机,摆在柜子上,灰扑扑的,上头还盖着一块绣着牡丹花的白布。
大丫把布掀开,拧开开关,屏幕闪了几下,哗啦啦的雪花点蹦出来,声音刺刺啦啦的。
“没信号?”王老四凑过去,脑袋快贴到屏幕上了。
他们几人包括张英对电视都熟悉,家里是没有,单位有啊,王老三四也去王老头单位看过,也知道怎么调台调天线。
大丫二丫家更不用说了,人家自己买了台,家里有这条件,她爸是开大挂的。
大丫又拧了拧旋钮,雪花点慢慢变成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播音员正襟危坐,面前摆着厚厚一沓稿纸。
“观众朋友,晚上好。”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稳稳当当,像是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又比收音机里多了个真人。
苏清晏被张英搂在怀里,小脑袋歪着,盯着屏幕里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人。
她虽然不是很懂,但也认真听着什么“经济调整”、什么“增产节约”。
王旭东靠在床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黑白电视看着眼睛疼,可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屏幕上,播音员正在念一串数字—:今年第一季度工业总产值完成全年计划的百分之二十四点三,轻工业生产增长百分之十一,重工业增长百分之六点八……化肥产量、粮食产量、工业产值,一长串数字从他嘴里流出来,稳稳当当,不带一点磕巴。
他听得认真。
那些数字,别人听着是数字,他听着是风向标。
1982年,正是改革开放初期,这些数据背后藏着多少政策调整,多少行业风口,就在这些数字当中。
王老四在旁边小声嘀咕:“这都说的啥,咋听不懂呢?”
没人搭没理他。
都在认真的听着,懂不懂是一回事,态度必须端正了。
这条播完,屏幕上又开始播国际新闻。
画面切到国外,沙漠、坦克、硝烟,一个外国人在那儿叽里咕噜说话,底下配着字幕。
“这国外怎么老打仗?”王老三忍不住问。
“利益呗。”王建国说。
“什么利益?”
“就……非常大的利益。”
王老三张了张嘴,没再问了。
苏清晏窝在张英怀里,眼睛盯着屏幕,忽然冒出一句:“妈妈,回到淮市我要学外语。”
王旭东猛地睁开眼。
他刚才一直在闭目养神,听着电视里的声音走神。
那些国际新闻的解说词,他上辈子听得太多了,闭着眼都知道播的是什么。
无外乎就是中东战争、两伊对峙、苏联在阿富汗的泥潭等等。
可苏清晏这句话,像一盆凉水浇下来,把他浇清醒了。
“回到淮市我要学外语。”
他扭过头,看着那个窝在张英怀里的小丫头。
她眼睛还盯着屏幕,那上面沙漠和坦克的画面已经过去了,换成了一群穿白袍子,头顶一块布的外国人在那儿开会。
她看得认真,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亮的。
王旭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人比人真得死。
他想起了自己上辈子学英语的那些年。
语法死记硬背,单词抄了一遍又一遍,听力听到耳朵发麻,就这还老忘,恨不得把英语书撕了,英语老师也给打死。
可这丫头,才四岁,看见电视里那些叽里咕噜的外国话,第一反应不是“听不懂”,不是“好奇怪”,而是“我要学”。
这就是学霸属性点满的样子吗?
还是说,这是系统给她选中的那个“未来医学大佬”的本能?
他盯着苏清晏看了好一会儿,那丫头浑然不觉,还在盯着屏幕认真的看着。
张英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也没把闺女那句话当回事。
可王旭东知道,这句话,他得记住。
等到了淮市,得给她找英语教材,得给她买磁带,得给她创造条件。
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苏清晏说的外语不单单是英语,而是指英、俄、德三国语言。
而他的苦日子从现在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