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苏医生上线第一弹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王老二来不及细想,深吸一口气,按她说的把两只手叠在那人胸口上,胳膊抻得直直的。
“压!”
王老二一使劲,往下一按。
“用力点!胸廓要下去!”
王老二咬咬牙,又加了把劲。
苏清晏盯着那人的脸,数着数:“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压了十几下,那人一点动静没有。
“停。”苏清晏又探了探脉搏,“换人工呼吸。捏住他鼻子,嘴对嘴吹气,吹完松手,等他胸口自己落下去再吹第二次。连着吹两口,再回来继续压三十下。”
王老二傻眼了:“啥?我……我嘴对嘴?”
“人命关天,快!”
王老二看着那张青紫的脸,咬了咬牙,一闭眼,捏着那人鼻子,低头吹了一口气。那人胸口鼓起来一点。他松开嘴,等胸口落下,又吹了一口。
“好,继续压。”
王老二咬着牙,胳膊发酸,可手下一点不敢停。
又压了二十来下,那人忽然咳了一声,喘了一口气。
“哎,活了活了!这人活了!”
“我日特,神童就是厉害!”
“这小就牛逼。”
围观群众又开始瞎咋呼,声音比刚才还大。
王老二狂喜,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人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人。
苏清晏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对男人说:““你现在别动,别使劲,保持安静。”
那人含着泪,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王老二蹲在旁边,喘着粗气,看着自己那双手,这双手,刚才把一个人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了?
苏清晏站起来左右看看,想看看弟弟在哪里,却发现他站在路边,来回看有没有车路过。
可能那个男人命不该绝,正好一辆公交车开过来,王旭东猛的跳出来挥手,司机吓了一跳,狂踩刹车,探出头就要骂。
王旭东往路边一指,声音又脆又响:
“师傅,有人心脏骤停,得马上送医院!”
司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地上躺着一个人。他二话没说,打开车门:“快抬上来!”
又扭头对乘客吼:“全部下车等下一班,快点快点!”
乘客们没有怪话,站起来就往车下跑,救人要紧。
现在的老百姓啊,就是这么淳朴。
围观群众也都是热心人,救人他们不会,抬人还不简单,当即就有几个人站出来,抬着这人往公交车上跑。
王老二站起来抱起苏清晏立刻跟上,三轮车也不管了。
等车辆发动,站在原地的人群不知道谁带头鼓起了掌,刹那间掌声震天。
“小苏医生牛逼!”
苏清晏蹲在那人旁边,听见窗外传来的喊声和掌声,脑袋里空白了几秒。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就是救人的感觉吗?
不是兴奋,不是骄傲,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涨涨的、有点发烫的感觉。从胸口慢慢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堵在那儿,让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可来不及仔细品味,她迅速收回神,低头看着那人。呼吸有了,脉搏也有了,嘴唇的颜色从紫慢慢变回白。她又把手搭在那人手腕上,数着心跳,一下一下的。
公交车司机一路狂飙,顶多花了四分钟就冲到医院急诊门口,喇叭按得震天响。
里面医护听见动静,推着平车跑出来。冲上车,看见蹲在病人旁边的苏清晏,愣了一下——随即又看见她身上那件小小的白大褂,什么都明白了,竖起了个大拇指。
“让让,都让让,不要堵抢救通道。”
苏清晏跳下车,小小的身影跟着平车往里跑。王老二和王玥跟在后面,刚冲到急诊门口就被护士拦住了。
“你们在外面等!”
王老二急了:“那是我们家孩子……”
护士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她不一样。”
王老二顿住脚步,看着那扇关闭上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王旭东。
俩人同时笑出声。
抢救室门口大笑好像有些不道德,但他们就是想笑。
因为骄傲,因为自豪。
抢救室里。
苏清晏跟在平车边上,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又脆又急。
“患者男性,四十岁左右,十分钟前路边突发心前区疼痛,大汗,面色苍白,随即意识丧失。”
“现场无脉搏无呼吸约两分钟,我们做了心肺复苏,一分钟六十次,深度四厘米左右,两次人工呼吸交替三十次按压。”
“恢复呼吸心跳后意识模糊,路上我数过脉搏,基本稳定了。怀疑急性心梗,很可能是室颤引发的心脏骤停,需要立刻拉心电图,查心肌酶。”
她说完,站定了喘了口气。
有几个医护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上级医生。
没想到的是,上级医生火了,厉声训斥。
“没听到小苏医生的话吗?立刻拉心电图,查心肌酶!是不是不会?不会就换人!”
那几个医护愣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忙活。拉帘子的拉帘子,推机器的推机器,递东西的递东西。
苏清晏站在旁边,看着心电机在图纸上描出一道道波形。st段明显抬高,典型的急性心梗图形。之前那阵室颤来得凶,好在压回来了。
她扫了一眼监视器上的心率,窦性心律,九十二次每分,还算稳。
她悄悄退后两步,背靠着墙,松了口气,那口气一直憋着,从刚才到现在,终于能松一点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见没自己的事了,苏清晏悄悄退出抢救室。
见弟弟和二叔都站门口等着,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声音软软的:“二叔,弟弟,咱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王老二声音有些颤抖,使劲点点头,伸手想抱她,又想起她刚才指挥抢救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手在半空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抱了起来。
苏清晏也没挣扎,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眯着。
王旭东走在旁边,心里惬意极了。
三个人往医院门口走。
夏日的夜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暖暖的,带着点消毒水的味儿。
丫头靠在二叔肩上,眼皮越来越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软软地窝在那儿,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然而刚走出急诊大门,她忽然猛地抬起头。
“二叔,咱家三轮车呢?”
王老二脚步一僵。
“啊?对……三轮车呢?”
三个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王旭东一拍大腿:“忘刚才那路口了!”
王老二声调都变了:“坏了坏了,那车二百多块钱呢……”
苏清晏也不困了,从他怀里挣下来,拉着他就往外跑:“快走快走,说不定还没丢!”
三人对视一眼,什么骄傲自豪都没了。
三轮车,对这个家里,是很贵重的。
……
三人着急忙慌的跑出医院,找了一个载客的三轮车,也不讲价,唯一要求就是让师傅骑快点。
车夫一听不讲价,眼睛都亮了,不讲价就是好同志啊,腿底下登时加了劲儿,三轮车嗖地窜出去。
一路心急如焚,三人谁都没讲话。
结果到了事发路口一看,车震还在。
车座上坐着一个老头,旁边还蹲着俩老头,一人一个小马扎,正有说有笑地唠着嗑。那辆三轮车被他们围在中间,跟看自家院门似的。
三个老头见他们跑过来,笑呵呵地站起来,点点头,拎起小马扎就走。
“回来啦?快回家吧,不早啦。”
王旭东他们道谢,对方也只是摆摆手。
治病救人我们不会,可看车我们还不行?
重新骑上车,王老二感叹一声:“今天过得可真充实啊。”
王旭东和苏清晏深有同感。
大治路距离他们家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路口。
远远地,王老二看见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张英和王建国,跟望夫石似的。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王老二心里一紧,加快速度骑过去。
张英看见车上那三个,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喜,又变成生气,几步冲上来。
“你们跑哪儿去了?这都几点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红红的,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
王建国跟在后面,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们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少了啥零件没有。
苏清晏从车上跳下来,跑过去拉住张英的手,仰着小脸说:“妈,我们在路上救了一个人。”
张英征了征,“救人?救什么人?”
王旭东慢悠悠地跳下车,答道:“救了一个病人,嗯,二叔还给人做了人工呼吸。”
可能觉得说的不够详细,他又补充了一句:“病人是男的,我二叔和他亲嘴了。”
王老二脸腾地红了。
张英看着自己闺女那副认真的小表情,又看看儿子那副老干部似的模样,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弯,“怎么救人又跟男的亲嘴了?”
王建国没在意儿女说什么,他走过去,拍了拍王老二的肩膀,半天憋出一句:“回来就好。”
那语气,跟没事人似的。可他刚才站在路口那样子,谁都看得出来,这俩人已经在这儿等了不知道多久了。
王旭东眼尖,看见父亲背在后面的手里提了件长袖衣服。八月份的天,三十来度,手里提着长袖衣服,还背在身后。
里面包着什么,不言而喻。
苏清晏也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一手牵住父亲,一手牵住母亲,慢慢往回走。
路上,王老二把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说上午从医院门口开始,说王玥怎么主动,说自己怎么紧张得不会走路。说中午登门,说王旭东怎么跟人家父亲会谈,说得一套一套的。
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说老丈人最后拍板,这事成了。
张英和王建国听着,一个劲儿笑,一个劲儿点头。
说到晚上,王老二语气忽然变了。
他说那人怎么捂着胸口倒下去,脸色刷白,满头大汗。说苏清晏怎么蹲下去摸脉搏,怎么让那些人散开,怎么指挥他做心肺复苏。说他怎么嘴对嘴吹气,压了多少下,那人怎么忽然喘过气来。
引得张英和王建国阵阵惊呼,随之而来的就是激动和骄傲——谁家孩子有我家孩子强?
回到家里,苏清晏只吃了一小口就洗洗睡觉了,连书都没看。
王旭东理解。
精神高度紧张又骤然放松,会把人掏空的。她那一晚上,指挥抢救、守着病人、跟车送医、跟急诊大夫交代病情,脑子一刻没停。那根弦绷得太久,一松下来,人就跟没气儿似的。
最关键的,她还是一个五岁孩子。
躺床上秒睡,王旭东拿起毛巾被给她搭肚子上,自己也洗漱躺下。
然而没几分钟他又坐起来了。
实在睡不着啊,要不做几张卷子?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是挺贱的。
难得苏老师睡觉早,没人监督自己,不赶紧偷懒,反倒睡不着觉,非得找点题做才踏实。
叹了口气,随意抽出一张卷子,拿起笔。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稿纸上,落在笔尖上。
做吧做吧,反正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