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药香深海暗潮生

“宁日？从我救你那刻起就没了好吗。再说——”

他忽然伸手，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萧长离下意识想挣，却被他掌心温度烫得一颤。

“我这人最讨厌欠债。你吃了我的药，住了我的屋，还弄脏我的地板。”顾闲低头凑近她，呼吸拂过她耳畔，“这笔账，得用你的人情来还。”

萧长离心跳漏了一拍：“你想要什么人情？”

“还没想好。”顾闲松开手，懒洋洋往屋里走，“先记着吧。说不定哪天我想当国师玩玩呢？”

萧长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这是她坠崖以来第一个真心笑容，如冰雪初融，明艳不可方物。

“好，若你能助我平定此乱，朕许你一世荣华，与你共享江山。”

顾闲背对着她挥挥手：“免了，你那江山太累人。我只要事后你给我划块安静地方，让我继续当闲鱼就行。”

当晚，顾闲简单收拾了个包裹——两套换洗衣裳、一瓶解毒丹、一小坛酒，外加那把没削完的竹笛。

萧长离换上了顾闲的一套旧衣，宽大的青布衫罩在身上，袖口裤脚都挽了好几道，显得有几分滑稽，却也掩去了她原本凌厉的气质，倒像个清秀书生。

“走吧。”顾闲锁好竹门，指尖在门环上轻轻一抹，一层肉眼难辨的金色涟漪荡漾开来，将整个院落笼罩在内。

“这是？”

“一个小结界，免得我不在时阿猫阿狗进来偷酒喝。”顾闲拍拍手，“维持三个月没问题。”

萧长离暗暗咋舌。随手布下可维持三个月的结界，这等手段已近乎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两人趁着月色上路。顾闲走在前面，步履看似悠闲，却始终与萧长离保持着一步之遥，恰好是她最舒服的跟随距离。山路崎岖，他却如履平地，连气息都未乱分毫。

走到半山腰时，前方树林忽然惊起飞鸟。

顾闲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又来送菜了。”

萧长离凝神感应，脸色凝重：“不止一波。左边林中有马蹄声，右边山道有脚步声，至少五十人，呈合围之势。”

“嗯，还有两个七品宗师藏在树上看戏呢。”顾闲补充道，“应该是影阁的金牌杀手，总算来了点像样的。”

萧长离握紧临时削的木杖：“怎么打？”

“不打。”顾闲从怀里掏出那根没完工的竹笛，“大半夜打架影响睡眠，我给他们唱首曲子吧。”

他横笛于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下一秒，整片山林的风声都变了。

原本呼啸的山风变得缠绵悱恻，竹叶摩擦声汇成奇异的韵律，远处溪流叮咚应和，连虫鸣都成了伴奏。

萧长离只觉得心神一荡，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后哄她入睡的夏夜，温暖安详，让人想就此沉沉睡去。

而那些埋伏在暗处的杀手们，却纷纷眼神涣散，兵器落地，如醉酒般摇晃几下，扑通倒地。连那两个藏身树顶的七品宗师也没能幸免，直接从树上栽了下来，鼾声大作。

一曲《安神谣》，万物皆眠。

顾闲放下竹笛，打了个哈欠：“搞定。走吧，天亮前能赶到山下驿站。”

萧长离看着满地昏睡的杀手，再看向顾闲，眼神已从敬畏变成了某种近乎崇拜的复杂情绪。

“这也是阵法？”

“算是吧，借天地之声为我所用。”顾闲把笛子别回腰间，“音乐是最温柔的阵法，杀人不见血，还能助眠——你要学吗？”

萧长离摇摇头：“我学不会。”

“也是，你心里事儿太多，静不下来。”顾闲了然，“等你哪天放下担子了，我再教你。”

两人继续前行，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重叠。

萧长离忽然觉得，这条通往权力漩涡的路，因为有他在，似乎没那么冷了。

而远在京城，相府密室中。

一名华服老者正对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发怒：“一群饭桶！连个人都拦不住！女帝若回京，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黑衣人颤抖道：“相爷息怒！影阁那边传来消息，说女帝身边有位神秘高人，疑似……疑似三百年前的某位存在苏醒。”

老者瞳孔骤缩：“三百年前……难道是传说中镇压魔渊的那位？”

他跌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不可能，那只是个传说……但如果真的是他……”

烛火摇曳，将他的恐惧无限放大。

夜还很长，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