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檀巾啊,那个地方都是男人住的,你有什么可去的?”
明芳苦口婆心地说。
初见面时还叫她黎小姐,这回就套近乎叫檀巾了。
檀巾现在跟在厉容的后面,他下班了,他正要回他的员工宿舍。她已心看小猫咪,因为她找到了一件比猫咪更有趣的事情。
“明芳姐,你跟我讲讲这个家伙是什么来历呀?”檀巾挤出笑容说。
明芳却有些不乐意了,这个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想到她的猫咪就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指着明芳的鼻子就指定了。
现在已经到时间了,明芳不愿意再陪着这个姑奶奶玩了,可她又不能放她自己在厂里转来转去。
她神情支支吾吾的,还有些不快。
“他就是个没人要的玩意儿。父母老早死了,他一直跟着他姨妈,可他不仅不懂得感恩,还尽给她添麻烦,他姨妈没办法了就把他送出去,这不兜兜转转的就到了厂里来。他那时候都快20岁的人了,还不会自己吃饭。”她似乎把自己的怨气撒在厉容身上。
檀巾便说:“原来是他呀。之前爸爸说起建文哥除了没有听机器的本事,样样都很出色。我还在想谁能听机器说话呢?”
明芳听到黎爸夸建文她就仔细了,建文是她弟弟,也在滨南厂工作。县里有一个推荐优秀工匠的名额,她一直巴望着弟弟能被选上。
她现在脚步也快了,不再是走三步退一步,急着回去。她和檀巾一起走在厉容后面。
她巴巴地问:“你爸爸真这么说话?哎呀他这样夸建文,我做姐姐的听了真不好意思。”
“爸爸还说建文哥是厂里年轻一辈中,最专业认真的,把师傅教给他的东西都学好了。”
檀巾虽然表面上应付着,其实注意力一直男人的背影上。
他走的谨慎小心,步子迈得踏实,人也板正。
明芳还装作不在意地打听消息,檀巾回她两句关痛痒的,也不说爸爸究竟有没有推荐建文的意思,总之就是忽悠着她走到员工宿舍了。
这栋小楼水泥墙,红瓦片,一共二层。墙外攀着红的绿的爬山虎一直从地面上,长到屋顶上。最上层红色的叶子几乎跟红瓦融为一体分辨不出来了。
房子看上去像个老式的危房,可其实是几年前新建的。
门前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四肢瘦小干枯,皮肤是树干的颜色,褶皱且粗糙。他走出来泼掉热水瓶里的水,那水还冒着丝丝的热气。他一声咳嗽,长着白翳的眼睛,可怕地盯着前方的来人。
厉容仿佛没有看见他,从他旁边径直过去。
可是这一眼却吓着檀巾不敢往前走了。
明芳说:“老头,走开点,别吓到小姑娘了。”
当明芳提醒老人离开,老人的表情变得更加怨毒。他不情愿地向一边蹒跚走去,但还时不时地回头瞪着檀巾,仿佛要将她的存在刻在他的记忆里。
老人唾了一口骂道:“狗仗人势的婊子。”
然后钻到树丛的阴影里去了。
檀巾稍微松了一口气,继续跟随着厉容。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她越来越好奇这个神秘的青年。
走进员工宿舍,檀巾看到这里的环境虽然朴素,但却整洁有序。她注意到门口的一块小黑板上挂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晚饭的菜单,以及每个员工的名字。她顺着名字找到了厉容的房间号码。
檀巾敲了敲房门,明芳贼兮兮又有点兴奋地说:“他不会开的,直接进去。”
明芳推开门,房间虽然不大,但放了三张床,还有两个桌子。其中两张床乱糟糟的。床上的被子胡乱地叠在一起,袜子和衣服随手丢在上面,只有一张床是整洁干净的。
厉容坐在一张桌子前,背对着檀巾。
桌子上摆放着一本厚厚的工程图纸和一台小型收音机。
檀巾注意到墙上有一些自制的机械装置,似乎是由旧零件拼凑而成。
“厉容,这些是你的吗?”檀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