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温知许的审判

苏清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那时候说什么我都信。”

旁听席上又有人小声议论。江叙白没有动。他的眼睛看着证人席的方向，但目光没有焦点。

检察官继续问：“被告是否曾经让你帮他对付江叙白。”

“有。他让我逼江叙白交出我父亲留下的调校笔记。后来还让我逼江叙白签专利转让协议。再后来——”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再后来，他让我劝江叙白扛下商业机密的罪名。说只有这样锐途才能保住。”

“你当时照做了吗。”

“照做了。”

“江叙白同意了吗。”

“没有。”

“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温知许就设计纵火，栽赃给江叙白。江叙白被警察带走了。”

“你是怎么知道纵火是被告设计的。”

“后来江叙白拿出了证据。温知许卖公司资源的证据，纵火的证据，全都有。我才知道他一直在骗我。”

检察官点点头，转向法官：“审判长，我的问题问完了。”

辩护律师站起来。他扶了扶眼镜，走到苏清颜面前。

“证人，你说你之前完全信任我的当事人，后来又说他一直在骗你。那么请问，你这个人是不是比较容易被人左右？”

检察官站起来：“反对，与本案无关。”

“反对有效。”法官说。

辩护律师换了个角度：“证人，你在锐途任职期间，有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江叙白的事情。”

苏清颜看着他。

“做过。”

“请举例。”

“我打过他耳光。当着全车间人的面。不止一次。我把他关在杂物间一整夜。我当众说他是苏家的司机，跟我没关系。我说过很多伤他的话。他替我挡灾受了伤，我没去看他。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我点头了。”

她的声音一直没抖。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音量降到几乎听不见。

“所以你承认你曾经——”

“我承认。”苏清颜打断他。“所有的事，我都承认。你不用问。我知道我做过什么。”

辩护律师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不躲。他准备好的下一句问话突然接不上了。他停了两秒，说了句“没有其他问题了”，转身回到座位上。

温知许忽然站了起来。

“她撒谎！”他的脸涨得通红，手铐链条被绷得紧紧的。“她在撒谎！她就是个疯子！她跟江叙白合伙害我！你们看不出来吗？她当年为了讨好我什么都肯做，现在江叙白有钱了她又去舔他——”

“旁听席保持安静！”

法警冲上去按住温知许的肩膀，把他压回椅子上。他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喊：“我不服！我不认罪！你们都是一伙的——”

法官连敲了三下法槌。

检察官把证据一份一份举起来。转账记录，敲在桌面上的声音像订书机。邮件截图，一张一张摊在投影仪下，白纸黑字映在屏幕上。监控录像在法庭大屏幕上播放，像素不太清晰，但能清清楚楚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出现在车间后门——正是温知许。放火用的打火机和汽油瓶，上面提取到的指纹。同伙刀疤的供词，一页一页翻过去。赵文彬的证词，他在里面把温知许怎么指使他栽赃、怎么安排纵火的细节交代得干干净净。还有江叙白当年保存的那些证据——调校记录、温知许卖资源的通话录音、瑞士银行的账户信息。这条证据链里，每一环都扣在另一环上。

温知许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灰。他不再喊了。他瘫坐在被告席的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

最后一项证据播放完毕。法庭里安静了片刻。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法警走过来给温知许戴上手铐。他站起来，两条腿像是软的，晃了一下才站稳。法警押着他往侧门走。走到侧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他看着旁听席上的江叙白，又看了看证人席上的苏清颜。眼神里满是怨恨。不是愤怒的那种恨，是一种阴冷的、不甘心的恨，像一个人临死前瞪着那个把他推下去的人。

苏清颜被那个眼神钉了一下。

法警把他推出侧门，门关上了。

旁听席上的人开始起身。有人在整理外套，有人在低声交谈。记者在门口被法警拦着，举着录音笔往里探。周明远从后排走过来，拍了拍江叙白的肩膀。江叙白站起来，跟他说了几句话。

楚安禾拿起包，对苏清颜的方向看了最后一个眼神。不是同情的眼神，也不是戒备的眼神。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她跟在江叙白身边，两个人一起走向门口。

苏清颜没有动。她坐在轮椅上，看着温知许刚才被带走的那扇侧门。护工俯身问她：“走吧？”

她点了点头。

护工推着她出了法庭。走廊里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她穿过那些光柱的时候，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