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看到

苏清颜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被子上。被面是旧的，洗得起了毛球，手机扣在上面微微发烫。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一条窄窄的光。厨房里护工在切东西，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闷响。她把手机又翻过来，点开视频，看了第三遍。这次她看的是展厅的背景。那张旧工作台，上面摆着风刃的旧招牌、师父的笔记本，还有那个工具包。皮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铜扣子亮闪闪的。他把那个工具包放在那里了。

她把视频看完，手指停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又点了一遍。看完第四遍的时候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不是跳得快，是跳得沉。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有人用拳头慢慢锤她的胸骨正中间。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没锁屏。视频的最后一帧停在江叙白和楚安禾相拥的画面上，楚安禾的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攥得指节发白。他的手揽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展厅里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苏清颜盯着那一帧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手机翻过去。

屋子里很安静，厨房里护工的切菜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换成了煤气灶上粥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她把那个修好的工具包从枕头旁边拿过来。

皮面是新的，深棕色，摸上去硬挺挺的。她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抚过上面的纹路。新皮子没有那种磨了很久才有的温润。钱师傅说这包修好了，但不是原来那个了。她当时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抱着这个包，眼泪滴在包面上，洇开了又擦了。后来她把包递给江叙白，他看了很久，说修得很好，但不是原来那个了。他说这东西，你拿走，我不要。他说就像我们之间，早就碎了，拼不回来了。

后来他又收了。他收下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不在乎了。

她把工具包抱在怀里。手机屏幕扣在被子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交叉在包的皮面上，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几道旧伤痕。是之前抠轮椅扶手抠的。现在不抠了。她把手摊开，掌心贴着皮面。凉的。不温。

她终于明白了。

她彻底失去江叙白了。不是因为他恨她。恨一个人，说明那个人还在心里。他不是。他是把她放下了。像放下一个修好的工具包——东西不错，手艺不错，但跟他没关系了。他找到了真正爱的人。那个人在他最难的时候找到他，给他一辆车，让他用左手调。那个人告诉他，你的技术我信得过。那个人的名字，他刻在了往后余生的每一个字里。

苏清颜把工具包放在枕边。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爸跟她说，清颜，江叙白这孩子以后是我徒弟了。她当时在低头玩手机，头也没抬。她想起新婚那天，他把结婚证放在桌上，说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守住对你爸的承诺。她当时在回温知许的消息。她想起暴雨夜，她甩了他一巴掌，他手伸进兜里摸到那张结婚证。她扶着温知谁就走了，看都没看他熬得通红的眼睛。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从期待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从绝望到什么都没有——就是最后那一刻，他从她身边走过去，连余光都没有。那个眼神，她终于读懂了。不是恨。是不在乎。

她对着那个工具包，轻声说了一句。

“江叙白，祝你幸福。”

声音很轻。落在屋子里，落在粥锅咕嘟咕嘟冒泡的背景音里。她把工具包放好，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厨房里的粥好了，护工关了火，敲门问她现在吃不吃。她说等一会儿。她把脸转向枕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流进发丝里。她没出声。也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