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碗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她没说话,把盐倒进溪水里,搅成浓盐水。然后撕下自己裙摆的内衬,蘸着盐水清洗女孩腿上的伤口。女孩疼得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只是在昏迷中呻吟了一声。
少年跪在旁边看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沈晚宁的动作很快,也很稳。清洗伤口,剔除腐肉,敷上捣碎的蒲公英,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每一步都和现代急救课上学的一模一样,只是消炎药换成了草药,纱布换成了布条。
陆征忽然扯下腰间的葫芦递给她。
沈晚宁接过来,打开盖子,闻到了酒精的味道。她愣了一下——这是昨天他用竹筒蒸馏出来的酒精,纯度不高,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级的消毒用品了。
她抬头看他,他别过脸,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竹片。
沈晚宁把酒精倒了一些在伤口上,女孩疼得叫了一声,终于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沈晚宁的脸,忽然缩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
“别怕。”沈晚宁放柔声音,“我在帮你处理伤口。”
女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仙女吗?”
沈晚宁愣了一下,笑了:“不是。”
“可是...”女孩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葫芦上,“你有仙药...”
沈晚宁没解释,把葫芦盖上,还给陆征。陆征接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谁都没有反应——这次没有画面,大概是因为葫芦上没有血。
“你们叫什么?”沈晚宁问少年。
“阿福。”少年指着自己,又指着女孩,“这是我妹妹翠儿。”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中年男人,“这是大壮叔,和我们一个村的。”
“逃荒来的?”
阿福点头,眼圈又红了:“家里遭了旱灾,庄稼全死了。爹娘把最后一点粮食给了我们,让我们往南走...”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在发抖。
沈晚宁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会做什么?”
阿福猛地抬头,眼睛里燃起希望的火苗:“什么都会!种地、砍柴、打猎...我爹以前是猎户,教过我下套子。”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求大仙收留我们,干啥都行,给口饭吃就成。”
陆征忽然开口:“能扛动三十斤吗?”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能!我能!”
“三十斤的石头,从这里搬到对面山坡。”陆征指了指远处的山坡,“来回十趟。”
阿福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去找石头。他瘦得像竹竿,但搬起石头来还真不含糊,踉踉跄跄地往山坡上走。大壮叔也站起来,沉默地去帮忙。
沈晚宁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转头看陆征:“你是故意的。”
陆征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开始重新搭建被撞散的竹管,头也不抬地说:“能干活的人才有留下的价值。”
沈晚宁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在这个时代,同情心救不了任何人。只有能干活、能创造价值的人,才能活下去。
她低头看翠儿。小女孩已经又睡着了,呼吸平稳了一些,烧也退了一点。她的脸上全是泥巴和泪痕,但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像一只蜷缩的小猫。
沈晚宁伸手帮她擦了擦脸,指尖碰到她脸颊的时候,画面忽然浮现——
不是饥荒,不是逃难。
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下有一个女人在纳鞋底。阿福和翠儿围着枣树跑,笑得很开心。女人喊:“别跑了,过来吃枣!”翠儿跑过去,踮起脚尖去够树上的枣,够不着,急得直跳。
阿福跑过来,一把把她举起来,她伸手摘了最大的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那是三年前。饥荒还没有来的时候。
沈晚宁把手收回来,眼眶忽然有点酸。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布条,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傍晚的时候,阿福和大壮叔终于搬完了十趟石头。阿福累得瘫在地上,但眼睛里全是光——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他们被留下了。
陆征检查了他们搬的石头,每一块都放在指定位置上,码得整整齐齐。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去溪边洗干净。”他说,“然后到山洞里来。”
阿福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牙:“谢谢大仙!谢谢大仙!”
“别叫大仙。”沈晚宁从山洞里探出头来,“叫沈姐姐就行。”
“沈姐姐!”阿福响亮地叫了一声,然后拉着大壮叔去溪边了。
沈晚宁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转身走进山洞,发现陆征正在用竹筒蒸馏酒精。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线条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明天去镇上。”陆征把蒸馏好的酒精装进陶罐,“需要买些农具。”
沈晚宁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来。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影子在石壁上晃动。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怎么成为猎户的?”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把蒸馏器的火候调小了一点。
“原主是边军逃兵。”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因为不愿意参与长官克扣军饷,被打成重伤,扔在乱葬岗上。我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只剩最后一口气。”
沈晚宁心中一凛。
她想起自己穿越的时候——原主沈晚宁从悬崖上坠落,她醒来时,身体已经死了,只剩下记忆。两个现代人,都是借体重生,都是用别人的身体,活自己的命。
“后悔吗?”她轻声问。
陆征将陶罐封好,忽然用现代特种部队的暗号说了一句:“任务还没完成。”
沈晚宁听懂了。那是特种部队在执行任务时的标准回应——不问为什么,不问值不值得,只问任务完成没有。
她轻笑出声。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用现代语言交流,不是古代猎户的口吻,而是二十一世纪特种兵的腔调。
她从怀里摸出一叠东西——那是从原主衣服夹层里找到的,几张泛黄的纸页,被血浸过,又被她小心翼翼晒干了。
《齐民要术》的残页。
不知道原主的父亲是怎么弄到这本书的。书页已经残缺不全,字迹模糊,但她能认出每一段内容——因为她在现代修复过这本书,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泛黄的纸页上。她翻开其中一页,忽然愣住了——书页上有一行红色批注,字迹娟秀,用的是简体字。
“此处配图缺失,参考敦煌残卷补绘。”
那是她的笔迹。
在现代修复古籍时,她习惯用红笔做批注。这页书是她修复过的,批注是她写的。可是为什么批注会出现在古代的《齐民要术》残页上?
她把残页递给陆征:“明天,教你改良曲辕犁。”
陆征接过去,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没有画面。只有纸页的温度,还有她指尖残留的体温。
他低头看那页书,字迹模糊,但他看见了那行红色批注。简体字,现代汉语,她的笔迹。
他抬头看她。她在火光里坐着,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泥巴,但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好。”他说。
沈晚宁笑了,把残页小心地收好。她拿起陆征塞给她的陶罐——里面装着蒸馏好的酒精,他刚才说“防狼”,其实是怕她在镇上遇到危险。
她触到陶罐的瞬间,画面浮现。
不是战场,不是杀戮。
是陆征一个人坐在山洞里,用竹筒一点一点地蒸馏酒精。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把蒸馏好的酒精装进陶罐,封好口,放在角落里。
然后他拿起匕首,在罐子底部刻了一个字。
沈晚宁翻过陶罐,借着月光看底部——一个字,“沈”。
她愣住了。
抬头看陆征,他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沈晚宁抱着陶罐,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她把罐子放在身边,裹紧兽皮。
山洞外,阿福和翠儿在溪边搭建窝棚。她听见翠儿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阿福哥哥,沈姐姐真的是仙姑吗?”
阿福的声音带着崇敬:“当然是真的!你没看见吗?她会用仙药,还能和土地说话!”
“和土地说话?”
“对!你看她画的那些线,就是土地告诉她的话!”
沈晚宁听着,忍不住笑了。
她望向洞口,月光把山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异能用过头了。
从昨天到今天,她用了太多次异能。每一次都消耗精神,累积到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她摇晃了一下,身体往旁边倒。
一只手扶住了她。
陆征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一只手臂撑住她的肩膀。她靠在他手臂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那不是古代的火药味,是现代战场留下的记忆,像刻在骨头里的印记。
“睡。”他把兽皮重新披在她身上,“明天还有硬仗。”
沈晚宁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他说的是去镇上买农具,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没力气问了。
她陷入睡眠,梦里又回到国家图书馆。古籍修复室的阳光很暖,工作台上摊着《齐民要术》。她低头看,发现书页上的批注变了——不再是她的红笔字迹。
是陆征的笔迹。
工工整整的楷书,像小学生描红一样认真,写着:“轮作间距需调整15公分。”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明日试种。”
沈晚宁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