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老天，你真的很不公平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声音反而稳下来了，“可我用这条命换他一个拉下去的位子，都换不来。”

“他怎么就没死呢。”他把头低下来，“他怎么就能活着呢。”

领头的警察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偏过头去。

领头的警察沉默了很久。

走出这扇门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林家施压，三千万的捐赠，上头的压力，所有这一切都告诉他，这个案子只能这么办。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年轻人，听着他笑着说老天不公平，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警服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扎，扎得他站不住。

“走吧。”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林天，“跟我们走就行，不会为难你。你放心，流程上该有的体面，我会给你。”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承诺的意思。

这是他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底线。

人，他必须带走。

但这个人，他绝不会让他在自己手上多受任何一丝额外的苦。

这是他在这个案子里唯一能保住的。

许知意要往前冲，被莫秋雨死死拉住。

苏浅月从陪护床边站起来，她的眼眶已经红透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林天，嘴唇动了一下。

“林天——”

“浅月。”

林天的声音很平静。他把自己从床上挪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输液管已经拔了，针眼上还按着一团消毒棉，手背上的青筋和骨节清清楚楚地突出来。

他弯腰把拖鞋穿好，直起身来，一个一个地看过病房里的人。

“别拦了。我接受这个结果。”

“反正，我失去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他把手平静地伸出去，“再加一个，也不算什么。”

眼泪终于从苏浅月的眼眶里滚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力地用手背擦了一把，擦完又有新的掉下来。

许知意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领头的警察没有给他戴手铐。

他走过来，只是用一只手轻轻托住了林天的胳膊肘，另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虚虚地搭了一下。

“走吧。”他说。

三个警察带着林天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林长安的哭声终于爆发了出来，像一头老牛的低吼，闷闷的，从陪护床上砸下来，咣当一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苏浅月捂着嘴蹲在了地上。

莫秋雨把脸埋进手心里。

许知意靠着墙壁慢慢地滑下去，蹲在门口，把脑袋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有哭声。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又叮的一声关上。

许知意猛地抬起头。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但她没有管。

她忽然想通了什么，想通了警察的态度为什么会急转直下，想通了林天即使在受尽刺激后动手伤人、在受害者有明显言语挑衅的前提下，为什么还是要被定性为故意杀人未遂——这背后有人在操作。

吴不凡。

许知意急忙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