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流萤如碎裂的星屑,一寸寸隐入白虎岭的暗夜。
骷髅呆立原地,眼眶中翻腾的绿焰微缩,凝固成两点豆大的寒星。它仰着头,颈骨僵直,直勾勾盯着那红衣女子消散的虚空。
许久,骨节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它缓缓转过头,看向青石上的玄奘。
“圣僧。”
它声音极低,似风穿过空洞的朽木,
“她是被度了吗?往生极乐了?”
玄奘目光平和,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眶,轻轻摇头。
“贫僧不知。”
骷髅身形微微一晃,下颌骨艰难开合:“那她……不再受苦了吧?”
玄奘依旧摇头。
“贫僧亦不知。不过想来,应已放下了。”
绿炎猛地暴涨!
骷髅猛的冲向玄奘,
“咔——”
死死攥住玄奘的僧袍衣领,竟生生将他从青石上拽了下来。上下颌骨疯狂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你算什么圣僧!”
“那你讲这些废话做什么!你不度她,要度谁?度我吗?我不需要你度!你也度不得我!去度她啊!她什么都没做啊!”
不远处,小白龙眼神骤冷,长枪在掌心挽出银花,一步踏出。
“当!”
被铁棒横截在半空,稳稳挡住枪尖。
悟空单手反握金箍棒,眼睑微垂,静静看着前方的师父,脚下半步未退。
玄奘被迫微仰着头,僧袍勒紧了脖颈。
神色未起半丝波澜。
静静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骷髅,轻声开口:
“贫僧为何度不得你?”
骷髅眼眶中的绿焰剧烈闪烁。
紧绷的指骨一根、一根地松开。
它踉跄后退两步,双臂颓然垂落,挤出干瘪的笑声,透着疲惫,又夹杂着嘲弄。
“我讲的过往,虽非全部,但并无半字虚言。”
它摊开空荡荡的骨掌
“那群乡亲实打实受了我的恩惠。他们反倒回头逼我、骂我、日日堵着门、说我全家都该死。难不成还怪我吗?”
玄奘抬手,抚平衣领上的褶皱,端坐如初。
“施者、受者、施物,三轮皆空,名曰清净布施。”
玄奘语调平缓沉稳:“若施食、施衣,未曾期盼感恩,未曾贪求功德。不着‘我能施、他受施、我有所施’之相,只是行该行之事,心无挂碍,何怨之有?”
骷髅冷嗤一声,满是不屑。
玄奘目光深远,继续道:
“昔日,贫僧遇一商贾。他见一乞丐凄苦,每日施予钱财。乞丐渐渐得寸进尺,逼迫商贾将店铺拱手相让,更扬言若不遂愿,便在店门前哭闹寻死。商贾苦闷,向贫僧问策。”
“贫僧告之:智者行施,观其有益便施,无益不施;绝不助长贪欲。”
“哈哈哈哈哈——”骷髅仰天怪笑,头骨剧烈后仰,
“如此,依旧是老一套!无非是能度就度,能帮便帮,遇上度不了、帮不上的,便撒手不管了!”
玄奘不为所动,声音在夜空中微微沉下,如古井无波:
“昔舍卫城外,有比丘名净莲。其人持戒精严,常行布施,心似芙蕖,绝无尘垢沾染。”
“城中有一乞丐,性情贪戾,心思粗恶。初遇净莲,乞食得饱;复求衣,衣得。”
“乞丐步步紧逼,强索比丘钵盂、坐具,后竟妄图霸占比丘之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