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
悟空拎着八戒的后领,一个筋斗便翻出了宝象国城关。
他低头瞅了一眼像摊烂泥般被自己半拖着飞的八戒,取笑着说道:
“行了呆子,别装死了。这云头上也没别人,少在老孙面前演这出苦肉计。”
悟空松开手,在云头上盘腿坐下,随手从怀里摸出个野果啃了起来。
八戒重重摔在云彩上,揉着勒出红印的粗脖颈,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他拍了拍宽大的袖袍,脸色却不见丝毫好转,依旧愁云惨淡。
“猴哥,你这回可是把俺老猪坑苦了!”
八戒一屁股坐在云端,将九齿钉耙往旁边一丢,满脸生无可恋,“你道那波月洞里的妖魔是谁?”
“管他是谁。”
悟空吐出一颗果核,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老孙一棍子下去,管教他现出原形。”
八戒憋红了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将“奎木狼”三个字说出来。
悟空见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起来。
他将果核随手抛下云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重心长道:
“呆子,你平时虽然惫懒,但也是个聪明人。师父在殿上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在点你?怎么,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八戒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脑海中,玄奘那清冷如水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回荡:
“因诸爱染,发起妄情……从爱生忧,从忧生怖。”
八戒耷拉着那对平日里总是扑扇个不停的大耳朵,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
须臾,云头按落。
两人稳稳落在波月洞前。
悟空跳下云头,手搭凉棚,定睛细看眼前这依山而建、彩气蒸腾的宝塔洞府,不由得啧啧称奇:
“乖乖,怪不得你这呆子一百个不愿意!想来这等洞天福地,绝非那山野妖魔能弄出来的排场。这波月洞之主,就是你上次说那偶遇的旧友吧?是天上的哪位下凡呐?”
八戒闷声不响没有应答。
悟空也不再追问,只是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斜睨着八戒说道:
“呆子,去叫门吧!若是你那旧友识时务,肯将宝象国公主完完整整地送回,再自去天庭领罚。”
“看在你的面子上,师兄我就放他一马,不动这棒子,可否?”
八戒此刻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回想起奎木狼在宴席上提起百花羞时,那痴迷与重视。
他心里明镜似的,一旦去叫门索要公主,这老哥绝不可能轻易放人,此番交涉,断无善了的可能。
但是,悟空这般表态,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八戒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谢师兄体谅!俺老猪……这便去与他再说一次!”
悟空看着八戒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神色带上几分郑重。
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若是不行,就喊师兄。俺在外面等着!”
说罢,悟空怀中抱着金箍棒,找了块石头盘膝坐下,佝着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八戒的背影。
八戒没有再犹豫,拖着九齿钉耙,大步走到那塔门前,沉声叫门。
守门的小妖探出头来,一眼认出是昨日才离开的那位“猪长老”。
小妖们知道这位是大王的贵客,哪敢怠慢,立刻满脸殷勤地迎他进门,随后飞也似地跑去后堂通传。
八戒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跟着引路的小妖,穿过曲折的甬道,再次步入那间宽阔的石室。
没过一会儿,石室深处便传来奎木狼那中气十足、豪爽至极的笑声:
“哈哈哈!贤弟!怎么又回来了?老哥还以为你早就跟着那圣僧启程走远了呢!怎么,是路上嘴馋,又想转回来与大哥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