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蝶精的声音在府里幽幽回荡。
“你这小妖,自然理解不了那些老怪物的想法。”
她坐在石座上,仿佛在品尝空气中残留的凡人气味。
她对江临仙讲起七绝山那老头的来历,语气平淡,像在说一段无关紧要的野闻。
“传闻七绝山乃女娲娘娘补天留下来的七块山石,真假谁也不知,至于其它人想必是山神的躯壳。”
“那老头则,不过是个失足摔死的可怜虫。崖下白骨堆里,多他一副不多。”
她顿了顿,竖瞳里闪过一丝讥诮。
“可他运气好,没被阴差勾走,魂魄浑浑噩噩飘着,倒成了个现成的壳子。”
“被山神……入主了?”江临仙捕捉到这个词。
“是占据,是傀儡。”
黄蝶精纠正道,语调冷冷道。
“那可不是什么正经受封的山神。是七绝山第一代,也是最古早的那位……早该随着香火断绝,灵识消散才对。〞
可它偏不,凭着最后一点地脉联系和积年的不甘,硬是活成了个地缚恶灵。正巧,一个新鲜的阴魂落在它的地盘上……”
于是,神非神,鬼非鬼。
一个本应守护山川的正神,失了香火约束,又无上司管辖,便顺着那口怨气与本能,行起了吞噬生魂、占据尸壳的恶鬼勾当。
它借那老婆婆的形貌行走,内里却是山川积年的阴秽与疯狂。
“此地城隍,消失已久。”
黄蝶精说起这个关键,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困惑。
具体何时,为何,谁也说不清。
仿佛一夜之间,世间大部分本该镇守一方阴阳秩序的城隍庙,就空了。
神像蒙尘,灵光尽散。
自此,这方圆数百里的山野精怪、孤魂野鬼,便真成了无人看管的野物。
弱肉强食,吞噬修行,乃至……鸠占鹊巢,顶替神位。”
“那七绝山的男人……”江临仙想起之前的遭遇。
“哼,那便是此地道则扭曲的明证了。”黄蝶精冷笑。
“灵山有灵,久受日月精华,又无正神疏导看管,那灵气便生了异变,竟化出七个具象的人形来,各据一方神通。说是山精,更像是一种自然孕育的怪胎。”
“姐姐能抓住他们,也是费了好一番手脚,可谁曾想背后还有一个山神。”
江临仙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地府、城隍、山神……这些在以往传说中代表着秩序、庇护与公正的神职名讳。
此刻听来,却都蒙上了一层诡异而不祥的阴影。
地府似乎疏于勾魂,城隍莫名消失,山神堕落为恶……
这方天地的神道体系,仿佛出现了巨大的、漆黑的漏洞。
一股寒意掠过,但随即,他又感到一种扭曲的庆幸。
还好,他早就不当人了。
在这样的世道为人,朝不保夕。
恐怕死了都未必能得个安宁。
说不定魂魄还要沦为哪个山野老怪重塑躯壳的材料。
谈话间,已回到黄蝶府。
府内气象果然与金蝶府不同,阴气更重,妖氛更浓,各类小妖秩序井然,透着更强的肃杀之气。
因黄蝶精厚爱,江临仙依旧头领之位,甚至权责更重。
而原先那位蛤蟆头领,此刻正臊眉耷眼地混在一群小妖之中,指挥权尽失。
原因无他,实力使然。
黄蝶府麾下,不有千年大妖。
还有“三妖四怪”之称的七位头面人物,皆是修行超过五百年、妖法不俗的大妖,远非金蝶府可比。
连之前打过交道的蝙蝠精、蜈蚣精,此刻也赫然在列。
显然是在金蝶府变故后果断转投了更强的山头。
唯有蛤蟆头领,虽有百年修为,却多是靠岁月苦熬,天赋平平,在这等环境下,自然地位骤降。
……
现在这三只蛤蟆精全部由江临仙来调度。
它们虽资质驽钝,胜在听话。
巡逻、搬运、盯梢,这些琐事被分摊出去后,属于他自己的时间便多了起来。
洞府深处,他占据了一方偏冷的石室,便沉入了修炼。
在这灵气充裕却驳杂的险恶之地,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妖力在经络中流转,逐渐冲刷着某种无形的界限。
百年道行,是草木精怪、山石小妖的一道分水岭。
过了,便能稳固形神,真正调用天地间的几分力,而非仅靠本能天赋。
他估算着,按照这个速度,突破在即。
当然大头还是在龙珠那里,不然他的速度还能快上几分。
金蝶府尚能支撑十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