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里的风突然变得有些黏稠，夹杂着血腥气和松脂的清香。
陈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那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是两只来自地狱的眼睛，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周文斌。
只要稍微用一点力，这个所谓的城里人，这个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斯文败类，就会变成一堆烂肉。
在这个年代，深山老林里死个人，往沟里一扔，过两天就被狼掏得干干净净，神仙也查不出来。
杀意，在陈锋胸腔里翻涌。
但身后那双手，抱得太紧了。
苏清月整个人都贴在他背上，滚烫的眼泪瞬间浸透了那件单薄的跨栏背心，顺着陈锋的脊梁沟往下流，烫得他心尖发颤。
“陈锋……求你了……”
苏清月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慌和哀求：“为了这种人，把你自己搭进去……不值得！真的不值得！我不许你死……我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为了回城指标跟他在高粱地里谈交易的高傲知青，也不是那个被他压在门板上调戏的羞愤少女。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在绝望中抓住了唯一救命稻草，生怕这根稻草折断的女人。
【叮！检测到高质量女性“苏清月”情感防线彻底崩塌！】
【系统判定：这不再是一场交易，而是一次灵魂的投诚。】
【当前好感度：92%（死心塌地）！】
系统的提示音，像是一盆温水，把陈锋眼底那股暴虐的猩红稍微冲淡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那种混合着苏清月发香和周文斌尿骚味儿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吃枪子，确实亏得慌。他陈家还要兴旺，他还要在这七五年活出个人样来，犯不上跟这坨狗屎同归于尽。
“行。”
陈锋松开扳机，反手把枪往肩膀上一扛，那动作潇洒得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苏清月环在他腰间的手背，声音低沉：“听你的，不杀生。”
地上的周文斌一听这话，原本都要吓裂的胆子瞬间又缝上了几针。他以为陈锋怕了，以为苏清月的话起了作用，那股子读书人的酸臭傲气和骨子里的阴毒劲儿，居然又冒了头。
“呼……呼……”周文斌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虽然裤裆还是湿的，但嘴却硬了起来，“哼！算……算你们识相！陈锋，你要是敢动我，那是大罪！现在放了我，我……我还能考虑不追究……”
“不追究？”
陈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蠢货，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我媳妇说不杀你，是为了给我积德。但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我是这山里的法。”
话音未落，陈锋猛地蹲下身，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周文斌的右胳膊。
“你……你要干什——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幽静的松林里炸开。
那是骨头脱臼的声音，干脆，利落。
陈锋用的巧劲，分筋错骨。这一手下去，胳膊不会断，但肩关节会彻底错位，韧带拉伤，那种疼痛，比断了骨头还难受十倍，而且没有正骨高手，这胳膊算是废了一半。
周文斌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冲出喉咙，陈锋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他下巴上，让他把剩下的半截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带着几颗带血的槽牙。
“这只手，是你刚才想碰她的。这只胳膊，算是个利息。”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现在，滚。趁我没改主意之前，滚出我的视线。要是敢回头看一眼，另一条胳膊我也给你卸了。”
剧痛让周文斌整个人都在抽搐，他抱着那条软绵绵耷拉着的右臂，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他不敢再叫嚣了，眼神里充满了对陈锋这个“疯子”的恐惧。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林子外面跑，连那只掉在地上的皮鞋都顾不上了，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直到跑出了几十米远，确定陈锋没追上来，周文斌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他回头，恶毒的目光穿过树影，死死盯着陈锋和苏清月的背影。那是极致的羞辱转化成的仇恨。
“狗男女……你们这对狗男女！”
周文斌咬着牙，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变形，“陈锋，你给我等着！还有苏清月，你个烂货！我要去县里告你们！告你们乱搞男女关系！告你们流氓罪！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让你那个寡妇妈和妹妹都抬不起头做人！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嘶吼完，他根本不敢停留，捂着胳膊，并没有往公社的方向跑，而是转头钻进了一条通往村里的小道。
那条路，通往大队副队长赵刚的家。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
松林里终于安静了。
夕阳西下，天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狗血，红得刺眼。那血色的余晖透过松针洒下来，把地上的斑斑血迹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苏清月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滑。
陈锋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这女人现在狼狈极了。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挂着泪痕和泥土，那件衬衫的领口大开着，露出里面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件可怜兮兮的粉色小衣。
“没事了。”陈锋把猎枪挂在树上，脱下自己身上的那件军绿色旧外套。
这外套虽然洗得发白，还带着补丁，但胜在厚实，带着他的体温。他把外套披在苏清月身上，极其细致地帮她把扣子一颗颗扣好，遮住了那一身让人心疼又心动的春光。
苏清月没动，任由他摆弄。
直到被那温暖的气息包裹，她才像是回过魂来，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你……你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