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回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撞来撞去。
等那股硝烟稍微散了点，他那张老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败家玩意儿！”陈国栋气得跺脚，那架势恨不得把手里的烟袋锅子甩陈锋脸上，“那是土草窝子！连个耗子毛都没有！你这一枪下去，除了听个响，把方圆几里的活物都吓跑了！简直是乱弹琴！”
他这边还在喷着唾沫星子教育晚辈，那边的二牛却早就按捺不住，像条撒欢的野狗一样冲进了那团还冒着青烟的枯草丛。
“卧槽！”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从草窝里传来。二牛猛地直起腰，手里高高提溜着一样色彩斑斓的东西，那眼珠子瞪得比牛铃铛还大。
“叔！锋哥！神了！真神了！”
只见二牛手里抓着的，赫然是一只肥硕的大野鸡。那彩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缎子一样的光，只是那脑袋已经没了大半，鲜血还在往下滴答，死得透透的。
陈国栋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像吞了只死苍蝇。他三两步窜过去，一把夺过那只野鸡，掂了掂分量。
好家伙，起码得有七八斤重！这不仅是只野鸡，还是只正趴窝孵蛋的母鸡！
大春这时候也从草丛里扒拉出一窝野鸡蛋，足足有七八个，兴奋得满脸通红：“叔，你看！这还一窝端了！今晚能加菜了！”
陈国栋看着手里那只脑袋开花的野鸡，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云淡风轻、正慢条斯理吹着枪管余烟的陈锋，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怎么可能？
这种枯草窝子，也就是看着乱，其实一点掩护都没有，再加上他在旁边根本没闻到什么气味，按理说绝不可能藏得住这么大只野鸡。但这小子……
“瞎猫碰上死耗子。”陈国栋把野鸡往大春怀里一扔，背着手，把头扭向一边，嘴硬道，“这野鸡估计是吓傻了，没来得及飞。算你小子命好，第一枪就见了红。”
陈锋也不拆穿这傲娇老头的面子，只是嘿嘿一笑，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那是，还得是七叔带的路好，这风水宝地旺我。大春，把鸡和蛋收好，晚上回去，我也给你们露一手，野鸡炖榛蘑，那是给个县长都不换的神仙菜。”
一听“野鸡炖榛蘑”，大春和二牛的喉结都剧烈滚动了一下。这年头，肚子里常年没油水，光是听这菜名，胃里的馋虫就要造反。
“锋哥，还得是你。”大春把野鸡蛋小心翼翼地揣进棉袄内兜里，用体温捂着，“这要是能再打两只兔子，那我也敢去村东头找刘媒婆，让她给我说个媳妇了。”
几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有了开门红，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就你？”二牛在旁边插科打诨，“你想找谁？王寡妇？人家看得上你这一身土腥味儿？”
“滚犊子！王寡妇咋了？人家屁股大好生养！”大春也不恼，反而一脸憧憬，“我要是能像锋哥似的，有这打猎的手艺，我也想找个知青。你看苏知青，虽然瘦了点，但那皮肤白的……啧啧，跟刚剥了皮的鸡蛋似的。”
“啪！”
陈国栋一巴掌呼在大春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想屁吃呢！好好看路！”陈国栋瞪了他一眼，“陈锋那是走了狗屎运，再加上那是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你个小兔崽子先把地种明白再说！”
虽然嘴上骂着，但陈国栋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却被激起来了。作为一个在山里混了几十年的老猎手，被一个二流子比下去，这脸往哪搁？
正走着，前方的灌木丛突然一阵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