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望江亭畔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李白又走了两个时辰,天已大亮,终於看到瞭望江亭。
  左肩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昨夜在竹林里被刀锋擦过的那一下,虽然陆三钱帮忙包扎了,到底没有好好处理。走了三十里路,伤口又裂开了,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暗红。他顾不得这些,只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亭子建在江边一处高崖上,六角飞檐,四面无墙,只有几根朱红的柱子撑著顶。崖下江水滔滔,晨雾从江面上升起来,一团一团的,漫过石阶,漫过栏杆,把整座亭子裹在半空里,像悬在云上。
  他沿著石阶往上走,脚步有些沉。昨夜那一战消耗太大,后来又走了半夜的路,这具年轻的身体虽然比他在长安时强健许多,却也到了极限。他想著进亭子歇一歇,等天亮再赶路。
  石阶尽头,他刚踏上亭台,脚步就停住了。
  有人在弹琴。
  琴声很轻,从晨雾里飘过来,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听不真切,却偏偏每个音都落在心上。
  李白站在亭外的石阶上,没有进去。
  透过雾气,他看见亭中坐著一个白衣女子。她背对著他,面前摆著一架古琴,琴身漆黑,隱隱泛著光泽。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动作很慢,不像在弹奏,倒像在抚摸。
  琴声初起时,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缓缓盪开。隨即,旋律如流水般淌出,不急不缓,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从容。
  李白听著听著,忽然觉得那琴声不只是在响,更像是在画。
  画一座远山。山是青的,雾气繚绕,看不见顶。山路上没有人,没有鸟,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沙沙的,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画一江秋水。水是清的,波光粼粼,望不到边。江面上没有船,没有帆,只有日光洒在水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隨波荡漾。
  画一片云。云是白的,停在山与水的尽头,不前不后,不高不低,就那样悬著,像是忘了该往哪儿走,又像是哪儿都不想去。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琴声。不是技巧的精湛——虽然那技巧確实精湛得令人惊嘆——是琴声里的东西。那不是一个在弹琴的人,那是一个在看山、看水、看云的人,把自己的心事,一点一点揉进了琴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