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九章 强沙暴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他掛上档,踩下油门。吉普车衝出停车场,拐上通往东边的砂石路。沙暴越来越浓,能见度从几百米降到几十米,又从几十米降到十几米。车灯的光被沙尘反射回来,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打开车窗,探出头去看路。路边的里程碑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上面的数字模糊不清。
  方向盘在手里打滑,他握紧,稳住。风从侧面推过来,吉普车像一片树叶在风里飘。他减速,掛上四驱,车轮在沙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脑海中,一个念头轻轻拨动。万千虫侦查母体——那个在1951年签到得到的微型纳米装置,平时静默在空间,此刻应念而醒。无形的指令从意识深处发出,以他为中心,一圈微观侦测单元无声地扩散开去。肉眼看不见,触觉摸不著,但感知的边界在意识中清晰起来:一公里半径內,每一粒沙、每一块石头、每一处起伏的地形,都在反馈回来的信息流中浮现。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点亮了一盏灯,虽然看不见光,但一切都显形了。
  他闭上眼睛一瞬,再睁开时,脑海中的“地图”已经铺开。东北方向,大约八百米处,有一处低洼的地形——像是以前施工留下的一个半地下工事,废弃的,没有標记。那里有两个微弱的、属於人体的热源信號。
  他猛打方向盘,吉普车离开砂石路,衝进戈壁滩。沙暴已经达到最大强度,能见度几乎为零。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沙,雨刮器刮不动,他乾脆不用看了。脑海中的地图就是他的眼睛。前方三百米有一块大石头,绕过去。二百米处有一道乾沟,减速,慢过。一百米处地面鬆软,换低档,稳住油门。
  吉普车在沙暴中跌跌撞撞地前行了很久很久。风把车身吹得倾斜,他侧过身体,用肩膀顶住车门,对抗风力。沙粒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打在脸上,生疼。他眯著眼睛,嘴唇抿紧,终於发现疑似目標,脑海里只有那个低洼地形的位置。
  一公里,平时两三分钟的事,现在花了十几分钟。终於到了。
  吉普车停在一堆乱石旁边。言清渐推开车门,风猛地灌进来,差点把门掀飞。他用手臂夹住门框,弯著腰,顶著风朝那个方向走去。沙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他抬起一只胳膊挡在眼前,只留一条缝看路。
  脑海中的地图显示,低洼地形的入口在前面二十米处。他一步一步地挪,每一步都要先站稳了再迈腿。风从侧面吹过来,他侧身,用肩膀迎风,减小阻力。沙粒钻进领口,贴在皮肤上,磨得生疼。
  入口找到了。是一个半塌的地窝子,门是铁皮的,被风吹得哐哐响。他拉开门,弯著腰钻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他摘下风镜,眨了眨眼睛,等瞳孔適应了黑暗,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梁芸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著膝盖,怀里死死搂著一个帆布包。她的脸上全是沙,头髮从帽檐下面散出来,乱成一团。眼睛闭著,睫毛上沾著沙粒,嘴唇乾裂,有几道血口子。军装被风吹得皱巴巴的,领口敞开著,露出一截锁骨。
  “梁芸同志。”
  梁芸的身体抖了一下,睁开眼睛。她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看到言清渐,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是我。言清渐。我来接你回去。”
  梁芸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在沙尘覆盖的脸上衝出两道浅浅的沟。她鬆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帆布包,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