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九章 技术性下沉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十二月初的四九城,空气里飘著一种比冬雾更稠密的东西。大街小巷的高音喇叭从早到晚循环播放“四清”运动的社论,机关院墙上的大字报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场小组会都有人被点名、被揭发、被要求交代问题。运动像潮水一样从农村漫进城市,从地方漫进机关,从经济领域漫进政治领域——清帐目、清仓库、清財物、清工分,最后变成了清思想、清政治、清组织、清经济。
  卫戍区大院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司令部政治部已经开始按上级要求部署学习文件,各处室被要求每周组织两次“自查自纠”小组会,人人过关,个个表態。有人亢奋,摩拳擦掌想在这场运动中表现自己的政治觉悟。有人不安,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回忆自己档案里有没有什么写得不严谨的地方。有人已经开始悄悄烧掉旧信件和私人日记,纸灰从宿舍窗户飘出去,被北风吹散在冬青丛里。
  言清渐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两个政治部的干部夹著一摞学习材料匆匆走过。冯瑶在旁边给他续了一杯祁门红,茶香在日光灯管的嗡嗡声里丝丝缕缕散开。
  “四清”这两个字,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史料里读过无数遍。这场运动从一九六三年农村“社教”起步,到一九六四年底已经全面升级。清经济是引子,清政治才是真正的靶心。多少干部在这场运动里被无限上纲,一句工作上的不同意见被归为“路线问题”,一次正常的人事调动被挖出“歷史根源”。更关键的是,这场运动的背后,是上层路线的分歧在基层的投射——刘的“打击面要小”和另一种“整党內走资派”的思路正在激烈博弈。站队站错了,万劫不復。站队站对了,也可能在下一次风向转变时被反攻倒算。唯一的活路,是不站队。
  不站队需要资本,资本只有一样——不可替代的专业能力。
  他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等著吹凉,才到办公桌按下內线电话。按钮的机械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嘉欣,通知特事办全体在岗负责人,五分钟后到会议室。”
  五分钟后,特事办二楼小会议室。王雪凝、沈嘉欣、林静舒、卫楚郝、郑丰年全部到齐。寧静和秦京茹还在產假中,座位空著,但她们的名字牌沈嘉欣按惯例摆好了。六个人坐在长条桌两侧,军装齐整,肩章在日光灯下反著冷光。
  言清渐把一份刚收到的司令部通知放在桌上,通知上印著“关於认真组织学习四清运动有关文件的通知”,红头黑字。
  “这份通知,司令部发到各处室。政治部要求每周两次自查自纠小组会,每人都要写学习心得,我们特事办也要表態。”他顿了一下,“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怎么表態,是说怎么干活。”
  卫楚郝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他听懂了言清渐的弦外之音。
  “特事办的职责是什么?”言清渐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情报分析、安全审查、勤务规划、应急协调、综合协调。每一项都是纯技术活。技术活的好处——有標准,有数据,有据可查。谁也拿不出政治帽子来扣你的技术报告。因为技术报告不说政治,只说事实。这个优势,別人没有,我们有。”
  王雪凝把钢笔放在笔记本上,“主任,你的意思是——”
  “年底了,我准备向曾司令员提一个建议——以特事办为主,对辖区內所有重要目標和中央机关驻地,开展一次地毯式的警卫风险评估和安全大检查。理由是现成的:年关將至,中央机关和重要目標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四九城防区图前面。防区图上被他用红蓝铅笔標满了各种符號——红圈是重要目標,蓝三角是已完成的评估点,黄星是待检查的单位。整张图上,从海淀的玉泉山到西山的军委驻地,从城內的青龙台周边到东郊的使馆区,红圈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