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风传来的讯號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吧檯后面,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围著油腻皮围裙的光头男人正在擦拭杯子。他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划过眉骨直到脸颊,左眼是颗浑浊的义眼。但他擦杯子的动作却出奇地稳定细致。这就是何山,海风酒馆的老板,前铁匠,现酒保,以及不为人知的隱秘高手。看到沈云进来,何山擦杯子的手顿了顿,浑浊的义眼和完好的右眼同时看向他,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转身从后面拿出一个看起来更乾净的木杯,放在吧檯上,然后拎起一个硕大的、没有任何標籤的陶製酒罐,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浑浊的、冒著细腻泡沫的麦酒。
  沈云走到吧檯前,没有坐,只是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粗糲辛辣,带著浓郁的粮食焦香,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些盘踞在心口的寒意。
  “都在后面。”何山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朝吧檯侧后方一道掛著厚重布帘的小门努了努嘴。
  沈云点点头,端著酒杯,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布帘后是一个更小的房间,算是仓库兼员工休息室,堆著一些酒桶和杂物。此刻,房间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听到动静,所有人都抬起头。
  灯光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有林青,年轻的“斥候”,技术专家,此刻眼圈通红,显然哭过,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面前的桌上摊开著一台轻便光脑和几个拆开的信號中继器。有爆破手姜岩,一个沉默寡言、手指关节粗大的汉子,正默默检查著几枚老式但保养良好的磁性手雷。还有其他几张面孔,都是沈原物时代留下的老人,或是后来被沈云聚拢、值得绝对信任的伙伴。他们中有退役的曦晨军团侦察兵,有精通机械的工程师,也有在落日城底层消息灵通的“地头蛇”。
  房间中央的旧木桌上,摆放著一个相框。相框里是胡风多年前的照片,穿著略显陈旧的曦晨军团教官制服,面容严肃,眼神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相框前,放著一杯倒满的、和沈云手中一样的麦酒。
  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看到沈云进来,眾人眼中都流露出关切、悲痛,以及一种亟待宣泄的愤怒。
  “沈哥…”林青声音带著哽咽。
  沈云走过去,將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胡风的相框旁,与那杯酒並排。他沉默地看著照片中老人熟悉的脸,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落日號”拖著烈焰撞向巨兽的决绝身影,是通讯中断前那声嘶吼。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动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沉的哀慟与冰冷。
  “何叔,”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开始吧。”
  何山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他站在门边,魁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口的光线。他看了看相框,又看了看在场的眾人,那张凶悍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深切的悲痛与庄重。他端起自己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杯酒,清了清嗓子,那沙哑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今天,咱们在这里…不是开追悼会。那老胡椒罐,肯定不喜欢哭哭啼啼那一套。”他努力想让自己语气硬朗些,但尾音还是带了颤,“但该说的话,得说。胡风,是天穹最出色的教官!老子当年在新兵营,没少挨他揍!”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脸上的伤疤微微抽动。“北疆那会儿,虫子扑上来的时候,是谁顶著盾牌,把嚇尿了裤子的新兵蛋子护在身后?是谁在补给断了的雪窝子里,把最后半块压缩饼乾掰碎了分给大家?是他,胡风!他为九州,为咱们这些人,立下的功劳,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何山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眶泛红:“退下来了,也没閒著!在落日城,在星云港,他教年轻人用义肢,教他们怎么在狗日的世道里挺直腰杆活下去!他这把老骨头,到最后…到最后…”他猛地仰头,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哽咽般的嗬嗬声,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到最后一刻,他还在为他的信仰,为他想保护的人拼命!这杯酒,敬老头!敬咱们的教官!敬这个…一辈子没低过头的…老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