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燃的十七岁生日过后,程半梨特意买了个一年份的倒计时日历，放在寝室的桌子上，每天翻一页。
室友问起,她这个倒计时是干嘛的。
程半梨答：“这是我家小白菜成熟的倒计时。”
等小白菜长熟，就可以采摘啦。
大四是程半梨最轻松的一年。
保研名单已经确定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她会继续留在抚大读三年研究生。
秦燃参与的项目是“3+2+3”的培养模式，他比程半梨晚入学一年,刚好和她同年毕业。
正式步入大四上学期，距离秦燃的十八岁生日也就不远了。
程半梨桌上的倒计时日历越来越薄,终于翻到了“001”那一页。
秦燃上完白天的课,吃晚饭的时候收到程半梨的消息：【枫远假日酒店1801，速来≧▽≦】
看到这条消息，秦燃掩唇剧烈咳嗽，咳得脸颊泛红。
她还真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大学室友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秦燃背上包,端着餐盘起身，“没什么,我有事先走了。”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食堂,一出门就拨通了程半梨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少女活泼的声音出现在听筒中：“小燃！”
秦燃走到建筑物背面，按了按额角，踟蹰着问：“你刚才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咳咳，那个……我开玩笑的。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晚饭，你吃了吗？”
“还没。”
“那你现在过来酒店吧,这家酒店餐厅的厨师可是高价从国外挖过来的,听说做的菜很好吃。”她不擅长说谎,一说谎就忍不住长篇大论。
秦燃正准备答应，又听到她提醒：“记得带身份证哦。”
秦燃：“……”
只是吃饭的话，似乎不需要带身份证。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冷白的肌肤上蔓延开绯红。
沉默片刻，秦燃浓黑的眼睫轻颤，哑声问：“还需要带其他东西吗？”
“不用，你什么都不要带，只带身份证就好了。”
“好。”
挂断电话，秦燃回宿舍放东西，拿上身份证，出门打车前往她说的酒店。
酒店离学校并不远，十分钟之后，秦燃就出现在酒店餐厅。
程半梨已经找好位置坐下，笑着对他挥手。
秦燃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菜单被推到他面前，“我点过了，你点你喜欢的菜。”
“嗯。”
秦燃注意到程半梨今天似乎特意打扮过，化了服帖的淡妆，穿着荷叶领白色碎花裙，身前有个大大的蝴蝶结。蓬松的栗色头发微卷，随意地搭在锁骨边。
刚才她把菜单递过来的时候，随着靠近，秦燃闻到了久违的甜香——紫藤花香。
以前她身上的紫藤花香来自于洗浴用品，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用这个香味的香水，气味更清甜。
分明是秋天，他却仿佛能感受到春日午后的芬芳，翻越炎热的夏季，扑面而来。
秦燃的思绪不自觉被牵动，呼吸略沉。
他收回视线，点了几道中规中矩的菜。
等上菜的间隙，程半梨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话，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秦燃主动问她：“你想说什么？”
程半梨轻轻捏着自己左手食指的第一骨节，慢吞吞开口：“那个……我可以点瓶酒吗？”
“可以。”
“我的意思是，”她掀起眼睫，目光盈盈看向他，“你陪我一起喝。”
秦燃眨了下眼睛，有些为难，“我没喝过酒。”
平时偶尔跟导师学长出去聚餐，他因为未成年的关系，们从来不会劝他喝酒。
秦燃不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
“没关系。我订了房间，如果你喝完酒头晕的话，可以去睡一会儿。”程半梨拨了拨颊边的头发，故作淡定地拿起水杯喝了口凉水。
秦燃“嗯”了一声。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但这是第一次吃得这么安静。
除了银质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以外，全程都没有其他声音。
程半梨平时有说不完的话，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安静了下来。
秦燃本就清冷寡言，再加上比较紧张，她不主动挑起话题，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用完餐，程半梨并没有急着回房间，和秦燃一起去酒店后花园散步。
刚才在楼上餐厅，能透过巨大的窗子看到城市华灯初上的夜景。
可后花园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矮灯，高度不超过膝盖，勉强照亮碎石板路，是个很适合约会的去处。
穿着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很容易累，程半梨才绕后花园走了一半，脚就已经很酸了。
但她有点紧张，不想这么早回去面对接下来的事。
秦燃看出她的窘迫处境，主动提出去旁边凉亭下休息。
程半梨求之不得，提着裙摆走过去。
迈上台阶的时候，脚下正好有块凸起的石头，程半梨踩上去一时没注意，脚下一崴，身子朝着旁边倒，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
“小心。”身旁的秦燃反应很快地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
漆黑寂静的后花园，程半梨后背贴着少年坚硬的胸膛，搭在手臂上的手掌干燥滚烫，温度直直地传进心里，烫得她心尖一缩。
她无意识地碰了下他的手臂，指尖隔着衬衣触碰到薄薄的衣服下，精瘦结实的肌肉线条。
程半梨很缓慢地咽了口口水，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秦燃不知为什么没有立刻松开手，他们就这么保持着互相贴近的距离，站在凉亭外面。
安静中，秦燃率先开口，语气生硬地问出困扰了自己很久的问题：“你的香水，味道变了。”
程半梨几乎被他从身后抱进怀里，整个脊背都不由得发麻，闻言快速眨了两下眼睫，“啊，这是我最近新买的香水，不好闻吗？”
“没有。”秦燃终于松开握住她的手，后退了半步，和她拉开距离。
笼罩在身后的压迫感骤然消失，程半梨长舒了口气的同时，心底也有些细微的怅然若失。
庆幸花园里光线足够暗，看不到她红透的脸颊。
程半梨绷着肩背走在前面，在无人的凉亭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秦燃坐在她身侧，和她中间隔了两拳的距离。
分明是感受不到彼此的体温的距离，异性的存在感却依旧不容忽视。
程半梨坐姿笔直，紧张地蜷了蜷脚趾，有意想寻找话题，在脑海中思考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明天上午有没有课？”
她明明有他的课表。
但秦燃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有的。”
“那我们明天早晨，起早一点吧。”程半梨沉不住气开始试探。
话里话外的意思，暗示他今晚住外面。
夜风送来了秦燃低沉的回答：“好。”
没有否认，代表默认了她的安排。
程半梨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坐姿也稍稍放松。
仗着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渐渐地，程半梨自在了不少，恢复了平日的健谈。
她双手撑在廊柱间的木制长椅上，上半身微微后仰，说起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各种趣事。
程半梨不知道的是，秦燃深暗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地停留在她身上。
她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不代表他也看不清楚。
他的视线拨开凉亭的黑暗，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在外面待到快十一点，香槟后劲上来，程半梨觉得身下坐着的长椅像是变成了蓬松的棉花，无法支撑起她的重量，随时都有可能坍塌下去。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思绪像雪糕一样渐渐融化，身体也在变轻，好似随时都能乘着微凉的夜风飞到凉亭顶上。
明明刚才小燃在她的诱哄下喝了更多的酒，怎么反倒是她先开始晕了。
程半梨拍了拍脑门，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最后还是提不起力气，身子朝一边倒去。
她倒进一个熟悉而宽阔的怀抱，清冽的气息从身后包抄，将她包裹。
藏在云后的月亮悄悄探出头，朦胧月辉洒进空旷的后花园。
身旁少女像翻飞的蝴蝶跌落进怀里，秦燃低头，撞进她波光潋滟的眼底。
秦燃喝了酒，但之前一直思绪清明，完全没受酒精影响。
这会儿对上她勾人的视线，恍惚觉得酒意迟钝地涌了上来，身体里蔓延开仿佛被啃噬的热意。
秦燃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困在自己怀中，目光怔然地打量怀中人。
月下的一切都像是自带柔光滤镜，也像是披了层透明的薄纱。
一开始，秦燃望着她精致漂亮的眉眼，后来视线逐渐下移，掠过她挺翘的鼻尖，落在饱满水红的唇上。
程半梨躺在他怀里，懵懂地眨了眨眼。
似是他目光中的渴望太过明显，让她难以忽视，给出了回应——少女仰起小巧的下巴，好似在邀人采撷。
静谧无人的花园，月下凉亭，习习吹过的晚风。
这样的氛围下，秦燃很难不情动。
他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俯身，动作轻柔地触碰她的唇，一下又一下，蜻蜓点水一般。
程半梨却不满他这样的若即若离，任性的小姑娘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不让他离开。
她继续向上仰头，大着胆子伸出舌尖。
湿滑柔软沿着唇形细细描摹，渐渐地不再满足于这样的触碰，试图顶开牙关滑进更深处。
生涩笨拙的大胆最为勾人。
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出现在周围，将他们两个紧紧缠在一起，不断收紧，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在这个封闭的茧内，他们互相交换着灼烫的呼吸。
秦燃察觉自己的体温和心跳已经濒临极限，很快就要踏破理智最后一条红线。
他气息微喘，扒开环在颈后的手，有些仓皇地逃离她的触碰。
茧被他突然的逃离扯碎，热度和暧昧都在瞬间被风吹散。
这个吻突兀地结束，程半梨毫无防备，傻在原地。
联想到他一直以来的的冷淡，仿佛当头浇了盆冷水，热情骤然被扑灭，酒醒了大半。
夜风比起温度更低，想到程半梨穿得单薄，秦燃深呼吸两下，强自镇定地问：“先回去吧？”
程半梨从他怀里坐起来，飞上云端的心情骤然跌落，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嗯。”
秦燃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扶着她站起来，“能走吗？”
“能的。”
“扶着我的胳膊。”秦燃怕她不小心摔了。
“嗯。”
穿过花园中间的石板路，便能回到酒店后门。
从黑暗的地方来到富丽堂皇的大堂，程半梨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坐上电梯，她从包里拿出房卡刷了下，按下十八层的按键。
离开凉亭到上楼回到房间的这一路上，程半梨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他推开自己的动作，咬着唇角，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踩着吸声地毯来到走廊尽头的套间，程半梨机械地刷开门，和秦燃一起走进去。
进屋，她将手里的房卡丢到地上，清脆的一声碰撞。
没办法开灯，整个套房除了对面落地窗外，透进来微亮的黑蓝夜空以外，看不见丝毫光亮。
程半梨忽然伸手将秦燃往后推。
猝不及防之下，他后退半步，脊背撞在冷硬的门板上，腰背还磕到了门把手。
秦燃无意识地闷哼了声。
程半梨低头站在他面前，“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住？”
听出她语气中的低落，秦燃顾不得按揉被磕到的地方，忙低声答：“没有。”
“那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有肢体接触？”
“没有。”还是一样的答案。
程半梨鼻子发酸，强忍着心里的委屈开口：“如果你讨厌和我有肢体接触，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拥抱接吻了。谈恋爱也不是非要亲密，我们，我们像朋友那样相处也可以的。”
“我没有讨厌，”秦燃毫不犹豫地否认，随即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程半梨以为他在哄骗自己，翻涌的情绪忽然就克制不住。
眼眶一红，温热的眼泪夺眶而出，带着哭腔开口：“因为你从来都不主动，好像也不喜欢我主动。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舔了你一下，你就很快推开我，所以后来我们接吻都只是轻轻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