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绿里奇蹟

  一楼比二楼残破得多，布满裂缝的墙面和地板仿佛危楼。而在墙面和地板下露出来的，是大量陈旧的钢筋和铁丝网，上面还掛著像是肉体残块一样的脏东西。

  天板很高，许多连接著镣銬的链条从天板垂下，无风自动，彼此剐蹭著，撞击著，发出叮叮咣咣的怪声，就仿佛有无数条会说话的怪手朝著地面伸展，隨时会把人劫持进无边黑暗。

  其中一些链条上还有令人不寒而慄的残块，比如离他最近的一根链条的镣銬就銬著一些无法描述之物，那死灰色的皮肤和让他不忍直视的断面毫无疑问是真品。其他链条上还稀稀拉拉掛著奇形怪状的肉质物体。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气味，这是一种尘土味、腐臭味和金属味混合起来的產物，吸入口中的感觉犹如把厨余垃圾打成浆液灌进喉咙，从心肺到肠胃都在抽搐著抗议。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沾有血跡，黎夜看向自己扶著的楼梯扶手——扶手上那些乍看像油漆的碎屑实际上都是早已乾涸的血痂，他连忙抽回手，在牛仔裤上把血渣抹掉。

  要……进去吗？

  进入一楼，进入这血腥、破败、压抑、噁心的地方？

  “……上吧。”

  黎夜小声为自己打气，紧了紧包住手的布条，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踏入一楼。

  黎他轻轻拂开垂落的铁链，金属隨著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不时有残肢隨著晃动的链子碰到他身上，他也只能强忍著噁心將其推开。地面的钢筋和铁丝网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声，远处的黑暗中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他分不清是真的有人在小声说话还是铁链碰撞的环境音。

  越是往前走，环境就越是昏暗。一楼天板上也有和二楼一样的吊灯，但一个个都忽明忽暗，闪动著把链条和残肢的怪影投在地上。虽然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但两米以外的东西就几乎完全看不清了，他只能儘可能放慢脚步，摸著墙前行——

  “……？”

  他摸到墙上有指肚大小的小坑，还不止一个，离近一看——居然是弹孔，子弹打在墙上留下的痕跡。

  ~~~~~~

  士兵是从正门衝进孤儿院偏栋的，他们並不相信这栋楼藏著的是无辜的孩子们而非狡猾的敌兵。

  孩子的惨叫声比枪声更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