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西行滎阳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审食其先扶太公上了第一辆车,老人手脚无力,几乎是被拖上去的。然后是吕雉,她的动作依旧保持著刻入骨子里的从容,即便登上马车,也微微整理了一下裙裾才坐下。审食其上了最后一辆,坐在她斜后方,隔著车窗能看见她的侧影。
  车帘放下,但柵栏缝隙足以让审食其观察外面。
  雾气渐散,晨光初露。整座楚营完全活了过来,变成一台精密而暴烈的战爭机器。步兵方阵正在集结,长戟如林,皮甲在微光中泛著暗沉光泽;骑兵在营外平地上列队,战马嘶鸣;輜重车队绵延如长蛇,粮袋、箭箱、攻城器械部件被装上一辆辆大车。空气中瀰漫著皮革、铁锈、马粪和一种近乎实质的肃杀之气。
  审食其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军士,投向中军大帐方向。那里已是一片空旷,大帐正在被拆卸,但帐前那片空地中央,一人一马静静矗立。
  项羽。
  他今日穿著一套深玄色的犀皮甲,外罩墨色大氅,胯下乌騅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息在寒冷空气中喷出白雾。项羽並未发號施令,只是静静看著眼前这一切——他的大军,他的战爭。
  距离太远,审食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股无声的压迫感。那是独属於霸王的、睥睔一切的自信与决绝。范增离去、钟离眛被疏远、军心浮动的隱忧,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具伟岸身躯所散发出的战爭意志所掩盖。
  项羽忽地一勒韁绳,乌騅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他拔出佩剑,剑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冽弧光,直指东方。
  没有冗长的誓师,没有激昂的陈词。只有一个动作,一个方向。
  但整支大军,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动,骤然开始向东流动。前军骑兵率先开拔,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步兵方阵紧隨其后,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颤;輜重车队缓缓启动,车轮声匯成一片低沉轰鸣。
  马车也被驱赶著,匯入这股洪流。
  车轮滚动,车身顛簸。审食其透过车窗缝隙,看著彭城西大营的营垒、箭楼、土墙在视野中缓缓后退,最终消失在清晨薄雾里。这座困了他们近一年的囚笼,终於被拋在身后,但前方等待的,是更大的战场,更莫测的命运。
  队伍沿著驰道向东行进。初冬原野一片枯黄,道路两旁不时可见去岁战爭的遗痕——焦黑的树桩、坍塌的土屋、野草丛中隱约露出的白骨。偶尔经过村落,也是十室九空,仅存的老人和孩子蜷缩在断壁残垣后,用麻木而恐惧的眼神看著这支庞大军队经过。
  审食其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记忆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