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夜投石壕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唯有审食其神色平静,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麦饭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对著老翁老妇拱手道:“多谢老丈、老夫人盛情,叨扰了。”
  老翁嘆了口气,摆了摆手:“说什么谢,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这几年,日子越来越难了……”
  话刚说到一半,村头忽然传来一阵凶狠的吆喝声,夹杂著鞭子抽打地面的脆响和男人的怒骂,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院门外:“石壕里的人听著!奉郡守之命,徵调戍边男丁!各家各户,男丁十五以上、六十以下,全都出来!敢藏著的,以通敌论处!”
  老翁脸色瞬间煞白,浑身都抖了起来,来不及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后院跑,手脚並用地爬上矮墙,飞快地翻了过去,消失在了暮色里的荒坡中。
  几乎是同时,柴门被人一脚踹开,三个穿著吏服的差役,手持鞭子,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为首的络腮鬍吏员瞪著一双三角眼,厉声喝道:“家里的男丁呢?!都给我滚出来!跟我们去河阳营应徵戍边!”
  老妇人连忙上前,挡在屋前,对著差役们躬身行礼,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哀求:“各位差官行行好,家里实在是没有男丁了啊!”
  “没有男丁?” 为首的吏员一鞭子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怒声咆哮,“你当老子瞎吗?!方才明明听见院里有男人说话!敢藏人,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院子!”
  差役的喊叫凶狠如狼,老妇人的啼哭悲戚如雨,一凶一悲,在寂静的村落里撞在一起,听得院里的四人,心头皆是一沉。
  老妇哭著上前,一字一句,泣血诉说:“我的三个儿子,都被征去云中郡戍边了!前几日,一个儿子托人捎信回来,说另外两个儿子,已经被南下打草谷的匈奴人杀了!活著的那个,苟延残喘,不知道哪天也回不来了,死了的,就永远回不来了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扶著墙才能站稳,继续道:“家里再也没有別的男丁了,只有个还在吃奶的小孙子。因为孙子在,他母亲才没有改嫁,可孩子娘进进出出,连一件完整的、能遮体的衣裳都没有,哪里还能去服役?老妇我虽然年老力衰,可还能给军营里烧火做饭,求求各位差官,就让我跟你们连夜回营去,赶到河阳县的军营里,还能给將士们准备早饭,放过我这孤老婆子一家吧!”
  一番话说完,老妇已经泣不成声,瘫坐在地上。院里的刘盈,早已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双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他在书里读过徭役之苦,在课堂上听审食其讲过戍边之难,可直到此刻,亲耳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哭诉,亲眼看见这人间惨剧,他才真正懂了,那四个字到底有多重。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院中央,挡在老妇身前,对著那几个差役厉声喝道:“住手!汉律明文规定,戍边徵调,独子不征,三丁留一,家有老小者缓徵!你们三丁尽征,逼得老妇替子服役,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汉律吗?!”
  几个差役一愣,隨即上下打量了刘盈一番,见他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穿著一身普通的商贾服饰,顿时嗤笑起来,为首的吏员一鞭子就朝著刘盈脚边抽了过来,骂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管老子的事?汉律?在这石壕村,老子的话就是汉律!”
  他目光扫过院里的四人,三角眼一眯,狞笑道:“这不是还有四个男丁吗,我看年岁都在十五之上,统统给我带走。”
  “你敢!” 刘盈气得脸都红了,厉声喝道,“我乃当朝太子!你们敢动一下,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