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场黑雨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程野把最后一颗六角螺帽拧回信號箱的时候,腕上的电子表正好跳到 18:20。
  地下七號线南段检修井里常年不见天日,灯管老旧,风机又坏了一半,空气里总混著机油、铁锈和潮灰的味道。按理说,这种地方最不该有“新鲜”的气息,可今晚不一样。空气里有股很淡的腥甜,像有人把金属粉末溶进了水,又把那股水气从通风管里一层层压下来。
  程野没立刻起身。
  他半蹲在轨旁,手里的绝缘起子还抵著继电器底座,耳朵却先一步竖了起来。
  不对。
  信號箱內部的继电器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轻轻颤动,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断按下又鬆开测试开关。滴,滴滴,滴。不是正常自检的节奏,太密,太急,也太乱。更怪的是,面前那排本该已经切到人工检修模式的轨旁信號灯,居然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先是黄,再是红,最后甚至短短一闪,冒出一抹刺眼的绿。
  更离谱的是,检修井上方那只原本一直朝著出入口的球形摄像头,无声地转了半圈。隧道另一头更远处,也有一点极淡的红光同时亮起,像另一只眼睛隔著黑暗对准了同一条线。连轨旁一台停机的票务扫描终端都跟著亮了一下,仿佛整座站里的设备正在被谁逐个点名。
  程野抬头看了一眼隧道深处。
  黑。
  一截轨道浸在隧道尽头的阴影里,钢轨反著冷光,像两条笔直伸出去的刀背。检修井上方,偶尔有列车经过时会传下来的轻微共振,此刻也彻底消失了。整条线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喉咙,死一样安静。
  他收回视线,把手背在信號箱外壳上碰了碰。
  凉得不对劲。
  外壳表面凝出了一层细密水珠。地下湿重不假,可这种水珠不是从空气里慢慢结出来的,倒像是从金属里面渗出来的。银灰色,很薄,顺著箱体边角缓缓往下淌,经过铭牌的时候,竟然没立刻散开,而是像带了点黏性,掛在字母边缘不动。
  程野眉头皱得更深。
  他做城轨维修干了三年半,见过电柜起火,见过第三轨放电,见过有人违规进隧道被列车卷进去,甚至见过暴雨天水灌区间,把整段线路泡成发霉的鱼罐头。但他没见过金属自己“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