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迟来的心意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红星小学的铃声刚响过,孩子们像刚出笼的小鸟,背著书包涌出门,嘰嘰喳喳的笑声洒满了整条胡同。徐秀丽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紧紧攥著个蓝布包,指节都有些发白。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在浅蓝色的列寧装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她不时抬头望向胡同口,辫梢的蝴蝶结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只停在肩头的蝴蝶。
  “徐老师,还不走啊?”同事李老师推著自行车经过,笑著打趣,“等人呢?”
  徐秀丽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嗯,等个……老同学。”
  李老师瞭然地笑了笑,没再多问。这几年学校里谁不知道,徐老师心里装著个人——那个去了前线的志愿军战士,何雨杨。当初何雨杨“牺牲”的消息传来,徐秀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哭了一下午,眼睛肿得像桃子,第二天却依旧准时站在讲台上,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胡同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踩在徐秀丽的心尖上。她猛地抬头,看见何雨杨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装,背著个帆布包,正朝这边走来。他比刚回来时清减了些,却更挺拔了,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痕衬得格外清晰,那是战场上留下的勋章。
  何雨杨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顿,隨即加快了速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这几天他忙著陪母亲,又去街道办销了“烈士”登记,还没来得及好好跟她说说话。倒是雨水天天念叨“徐老师肯定在等你”,说得他心里又暖又慌。
  “等很久了?”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在战场上柔和了百倍。
  “没有,刚放学。”徐秀丽把蓝布包递过去,手指微微颤抖,“给你的。”
  布包用细麻绳繫著,打的是她最拿手的蝴蝶结。何雨杨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解开绳子一看,里面是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边角都磨得有些毛糙了,显然用了很久。
  “这是……”他翻开笔记本,瞬间愣住了。
  里面贴满了剪报,一张挨一张,用糨糊粘得整整齐齐,几乎没有空隙。报纸的日期从1950年一直排到1953年,有《人民日报》,有《北京晚报》,甚至还有几张地方小报,內容全是关於志愿军的——有前线战报,有英雄事跡,还有战士们在战地的生活速写。
  每张剪报旁边都用娟秀的小字写著日期,有的还標註著“上甘岭”“长津湖”“三八线”这些他再熟悉不过的地名。翻到中间几页,有篇报导志愿军某部阻击战胜利的通讯,標题旁边画著个小小的五角星,墨跡有些晕染,像是被水打湿过。
  “这几年……我没事就攒著。”徐秀丽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我知道你肯定会在里面。每次看到这些,就觉得……你离得没那么远。”
  何雨杨的手指抚过那些泛黄的报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细微的褶皱。他仿佛能看到每个深夜,徐秀丽在灯下小心翼翼剪报、粘贴的样子——或许是在批改完作业后,或许是在哄睡了生病的学生后,把对他的牵掛,一点点熨帖在这薄薄的纸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