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圣堂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圣堂惨白光晕与外界昏黄浊暗交界的模糊线上,静静立著一个女人。她一身暗红长袍,样式古朴宽大,衣料厚重,在粘滯的空气里纹丝不动。那浓稠如凝血的暗红,与四周死寂的黑白、行人身上土黄的粗麻、圣堂惨白的光晕格格不入,刺目得令人不安。
  她面容苍白,五官姣好,却毫无生气,眉眼间凝著一股化不开的倦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比常人大上一圈,幽深得仿佛能將周遭稀薄的光线尽数吞入,只余下少许苍白的眼白,让整张脸带上了一种非人的凝视感。
  石磊的记忆里没有她,可一股本能的寒意,却顺著脊骨缓缓爬升。
  “他们都说,你活了。”女人再次开口,声音平直无波,像是在陈述“天很暗”这般平淡的事实,“从丧时的迷雾里,拖著一具本该死透的身体,走了回来。”
  她向前轻迈一步,不大,却精准地让自己完全置身於圣堂的惨白光晕之下。暗红长袍仿佛在吞噬那片苍白,在明暗交界之处,晕开一片不祥的曖昧色泽。
  “真好。”她继续说道,硕大的瞳孔一瞬不瞬锁著石磊的脸,像是在仔细描摹他每一寸肌肉的紧绷与鬆动。她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浅淡,却从未触及眼底深处。
  “我叫红夕。”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苍白纤细,指甲修剪得异常乾净。似乎察觉到石磊脸上难以掩饰的警惕,她自顾自往下说,“你只需记住一点——不要做危害到遗光城的事。”
  话音落下,她微微頷首。那袭暗红色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向后退去,一步,两步,如同被身后的阴影彻底吞噬,转瞬便融入昏黄模糊的建筑之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广场上,只剩下圣堂冰冷的光晕,以及石磊被拉得漫长而孤单的影子。
  她是在提醒我?
  还是……某种更隱晦的警告?
  石磊站在原地,寒意未散。他最后看了一眼红夕消失的方向,转身,迈步踏入了圣堂那片绝对苍白的阴影之中。
  脚尖落地的剎那,他仿佛穿过一层看不见的冰冷水膜。外界的湿寒与浑浊被瞬间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乾燥到刺喉的寂静,空气里瀰漫著旧纸与冷灰混合的、属於“禁地內部”的气味。圣堂內部空旷高耸得令人眩晕,无柱无梁,苍白墙壁以一种违背常识的弧度向上收拢,匯聚成尖锐的锥顶。地面是同材质的苍白石板,打磨得如镜面一般,清晰倒映著上方来源不明的微弱天光,以及他渺小的身影,行走之时,竟生出一种悬浮於虚无深渊的错觉。
  一名身著素灰短袍的年轻守卫,如石雕般立在內侧。当石磊表明身份与来意,守卫那张凝固的面容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瞳孔骤缩,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僵硬地侧身,用乾涩发紧的声音道:“……请隨我来。”
  引路时,守卫的步伐比寻常急促几分,始终刻意踩在苍白地砖的特定反光带上,仿佛那能为他提供一丝微弱庇护,与石磊保持著一段尷尬而疏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