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2纳秒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圣芭芭拉的深夜,太平洋的海风带著咸腥味,撞在加州大学物理系实验楼的双层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陈默盯著示波器屏幕上已经稳定下来的波形,指尖抵在冰凉的铝合金实验台上,半天没有动。
  屏幕上的曲线,是三个月前斯德哥尔摩颁奖礼上最耀眼的成果。他的导师约翰马丁尼斯,和另外两位物理学家,凭藉“约瑟夫森结电路中的宏观量子隧穿效应”拿到了2025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人类第一次在微米级的宏观尺度上,让数万亿个绑定成库铂对的电子,完成了理论上只属於微观粒子的“穿墙”——经典物理的壁垒,在肉眼可见的系统里,被撕出了一道口子。
  马丁尼斯在获奖感言里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推开了一扇门,但门后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当时全场都在笑,以为是老物理学家惯有的谦逊。只有陈默知道,这句话里没有半分玩笑。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十七天,马丁尼斯死在了这间实验室里。警方的结论是低温系统管路破裂,液氮泄露导致的窒息,现场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跡。只有陈默知道,导师去世前一天的深夜,把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碟塞到了他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只留下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如果实验里出现了不该有的时间误差,立刻停手,把硬碟毁了。”
  现在,陈默面前的两台銫原子钟,正显示著那个“不该有的误差”。
  两台原子钟,是同一批次出厂的最高精度型號,同步校准到了飞秒级——也就是千万亿分之一秒。按照人类目前已知的所有物理规则,只要在同一个惯性系里,它们的读数永远不会出现可观测的偏差。其中一台被固定在超导电路的屏蔽舱內,另一台放在舱外的防震台上,中间只隔了不到三米的距离。
  实验已经重复了七十四次。
  每一次,当超导电路冷却到十毫开尔文,接近绝对零度,库珀对在约瑟夫森结中完成宏观隧穿的瞬间,舱內的原子钟,都会比舱外的慢1.2纳秒。
  不是误差。
  陈默把七十四次实验的数据列在旁边的屏幕上,延迟时长和隧穿的库珀对数量,线性相关係数是0.9999。这是物理学最绝对的信號——这不是仪器故障,不是环境干扰,是一个固定的、可復现的规律。
  就好像,他们的超导电路,在隧穿发生的那一剎那,从宇宙的时间流里,偷走了1.2纳秒。
  实验室里只有低温系统持续的、低沉的嗡鸣,还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陈默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液体已经凉透了,速溶咖啡的苦味泛在舌尖,像他此时此刻的心跳。他已经在这间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三天,除了去楼下的自动售货机买吃的,几乎没有离开过。鬍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白大褂的袖口上沾著一点不小心溅上去的液氮留下的白斑。
  他终於还是解开了那个硬碟的加密。密码是他的博士论文答辩日期,导师带了他整整六年,这个日期,他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
  硬碟里没有任何的专利资料,没有未公开的实验数据,甚至没有一篇完整的论文。只有一份写了三十多年的笔记文档,还有四张解析度很低的手绘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