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性初啼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苍天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回家的土路上,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像一片在秋风中打旋的枯叶。他右手无力地抓著一件沾满泥浆的破旧外套,光著上身,湿透的裤衩紧紧贴著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水珠混同著止不住的眼泪和鼻涕,淌过他苍白冰冷的脸颊。脑海中,王耀武那狰狞的笑脸、冰冷刺骨的池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以及身体不受控制下沉的绝望,与王秀竹那双关切的眼睛交织在一起,让他时而恍惚,时而惊醒。王秀竹带来的短暂暖意,早已被池塘的冰冷和王耀武的狞笑彻底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家门的。灶房里昏暗的光线下,母亲苏玉梅正弓著腰在灶台前忙碌。
  “娘…娘…”天赐的哭声带著濒死般的抽噎,“池…池…王…耀武…推…淹…秀竹…耙子…”
  苏玉梅闻声转头,看到小儿子这副惨状,手中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快步衝过来,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抚摸著他惨白的小脸和发紫的嘴唇,颤声问道:“天赐!咋弄成这样?谁推你?掉池子里了?”
  天赐语无伦次:“嗯…推…深水…淹…秀竹…耙子…拉…”他努力比划著名,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苏玉梅听著儿子破碎的敘述,看著他惨白小脸上未乾的泪痕和惊魂未定的瞳孔,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先是从脚底升起,然后瞬间窜遍全身。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擦去儿子的泪,指尖却抖得厉害。她解开天赐湿透的裤衩,用乾燥的破布巾擦拭他冰冷发青的身体,仿佛要擦去所有施加在他们身上的不公和冰冷。当布巾掠过孩子单薄胸口下依旧急促的心跳时,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儿子湿透的、打著补丁的衣衫,滑向这间四处漏风、家徒四壁的灶房。角落里,是丈夫那件磨破了肩、还沾著泥点的旧衫,无声诉说著这个家的艰辛。王振坤阴冷的脸、赵金花刻薄的咒骂、自家被强占又分回来的薄田、平日里那些冷眼和刁难……所有被强行压下去的屈辱、愤恨、不甘,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岩浆,在这一刻被儿子险些丧命的惊恐彻底点燃!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爭一口閒气。这一次,是王家的手已经伸过来,要掐断她孩子的命!如果连这都能忍,那苍家在这溪桥村,就真的连跪著活的资格都没有了。一种混杂著绝望、母性和捍卫最后尊严的悲愤,像野火般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
  她猛地扯过一件乾爽的破旧衣裳裹住天赐,然后死死拽紧儿子的手,一字一句说道:
  “走!娘带你去討个说法!今天,就算把他王家的门槛踏破,也要叫他们知道,苍家人的命不是草芥!”
  她拉著儿子,踏过溪桥村坑洼不平的土路。沿途有村人带著好奇的目光探头张望,她也似乎没有看见,只是紧紧攥著儿子的手,目光坚定地冲向那座在村里鹤立鸡群的书记大院。
  王家宅院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透著森严,与周围低矮的土坯房格格不入。苏玉梅在那扇门前停了一瞬,那高墙朱门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压得她心口发闷。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天赐的手,孩子冰凉的指尖让她瞬间清醒——绝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想到此,她再无犹豫,抬手用力地拍响了门环。
  “砰!砰!砰!”
  急促的拍门声打破了傍晚的寧静。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赵金花那张满是不耐烦的脸。她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瑟瑟发抖的苍天赐,以及苏玉梅那副豁出一切的神情。她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语气不善地问:“苏玉梅,有什么事?”
  “我找王书记。”苏玉梅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显得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