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夜爭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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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难道就因为怕,就任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吗?他王振坤就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反抗!这次忍了,下次他敢直接把天赐扔井里!我们必须得让他知道,苍家不是隨便他捏的软柿子!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苍远志猛地开口,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苍孝仁皱了皱眉,接口道:“二叔,话不是这么说。我爸考虑的是大局,是整个家的安稳。王耀武咬定是天赐自己掉下去的,我们空口无凭,怎么闹?到时候王书记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吃亏的还是我们。闹起来,乡里会信谁?咱们家拿什么跟人家斗?”
  陈贤惠立刻在一旁小声帮腔:“就是…没凭没据的,闹开了,最后难堪的还是咱们自己家…再说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你们……”苍振业指著苍孝仁夫妇,气血上涌,声音颤抖,“你们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什么无凭无据?你四婶红肿的脸,你堂弟头上的疙瘩,难道都是假的?你们这样不是在说我眼瞎吗?”
  “四叔,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苍孝仁试图辩解。
  “什么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们就是胳膊肘往外拐!”苍远志打断苍孝仁的话,举起拐杖指著他喝道,“王振坤有什么好,你这样偏他。你忘了那个年代你父亲是怎么被他整的?跪碎瓷片,大热天穿著棉袄晒太阳。你四叔为了保护你父亲,左臂也被他们打断,受了一年的罪,要不是有老神医相救,他这条手臂就彻底废了……如今,老四家受到这种欺辱,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面对二叔的厉声斥责,苍孝仁脸色难看,反驳道:“二叔,话不能这么说。兄弟之间相互帮助本就正常,哪能总把这些陈年往事掛在嘴边?我爸当村支书那会儿,对家里也是颇多照顾。或许……或许也是因为这些『照顾』,才让人抓了把柄,招致后来的祸事。”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开,暗示曾经的“照顾”才是祸根。
  “就是嘛,四叔做了一点好你们就都记得,我家公为这个大家吃苦受累这么多年你们却不提,哪有这样对人的?”陈贤惠阴阳怪气地补充。
  听到这些话,苍振业的脸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苍远志则气得从座位上倏地站起,指著自己的断腿骂道:“你有没有一点男人的血性和担当啊?你看看,我这条腿是怎么断的!当年那么强大的敌人,我们都不怕,都敢斗。他小小的王振坤,势力再大,能大得过那些敌人吗?我们为什么不敢跟他们拼一把?”
  “二叔说得对!我愿意像二叔一样,与敌人拼到底!”苍向荣出声附和,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拼?拿什么拼?”苍孝仁眼神再一次扫过苍远志的空裤管和苍向荣稚嫩的脸,声音带著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烦躁:“二叔,您骂我没血性,没担当,我受著。可是,您知道吗?作为苍家的一员,我们在这个村里同样受尽他人的白眼。我们是外来户,我们占了人家的田地,他们恨我们,排挤我们,打压我们,难道我就不难受吗?这口气,我就好咽吗?可是,我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们弱呢?您有血性,您有担当,您为国为民是英雄!可您为了……”他瞥了一眼站在苍远志身旁的二婶柳文绣,继续道,“放弃了在公社的前程,要是您当时还在位,王家敢这样对我们吗?您那时怎么就不为苍家想一想?”
  这话如同毒刺,精准地扎进了苍远志和柳文绣的心口。苍远志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一下。柳文绣立刻上前扶住丈夫,她的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却强忍著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哼,吵吵嚷嚷的扯这些过去的事还有什么用?”站在墙角阴影处的苍守正冷笑道,“爭?拿什么爭?每个人都得靠自己,自己的命自己受…呵呵…就像我当年,被郑国忠那个畜生陷害成这样了,我又能靠谁救?谁都躲得我远远的。一切都得自己扛。我如今也算看清了,一切都是命…都是命…认命吧!”
  一直低著头站在墙角的苍永强听到父亲提到郑国忠、陷害等字眼,心头不由得一颤。父亲喝醉酒时说的话如雷鸣般又在他的耳畔响起:“都怪你这小畜生,要不是给你治摔断的腿,那郑国忠又哪有机会陷害我?”苍永强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