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微光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她的手里永远拿著针线,缝补那些永远也缝不完的旧衣服:拾穗儿磨破的袖口,她自己开了线的裤脚,还有那顶洗得发白、帽檐破了个洞的旧帽子。
  她的手指像乾枯的沙枣树椏,每一道指节都肿得发亮,布满了裂口和老茧,有些裂口深得能看见里面的红肉,却只是简单地用布条缠了缠。
  针尖常常不听使唤,猛地挑破指腹,殷红的血珠立刻渗出来,滴在灰扑扑的粗布上,洇成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从不在意,只是飞快地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一下,舌尖舔掉血珠,又继续穿针引线,仿佛那流血的不是自己的手。
  “穗儿,明儿……明儿奶奶去镇里换点盐巴,顺带……”
  阿古拉的声音总是很轻,像被风吹得快要散掉,说到一半就会顿住,嘴唇嚅动著,像是有千斤重的话堵在喉咙里。
  拾穗儿知道,奶奶后半句想说的是“再去问问镇上的中学,收不收旁听的娃”。
  这句话,奶奶在心里揣了三年,几乎每隔一两个月,都会揣著攒了很久的几个硬幣,走十几里的戈壁路去镇上。
  镇中学的铁门刷著褪了色的绿漆,门卫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每次看到奶奶,都会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別在这儿添乱!我们这儿不收野娃子!”
  有时奶奶会凑上去,卑微地把口袋里的硬幣递过去,说“我娃爱读书,您行行好……”,
  可那些硬幣总会被门卫挥到地上,滚进路边的水沟里。
  奶奶就蹲在水沟边,用那双布满裂口的手,一点点在泥水里摸硬幣,直到手指冻得发紫,才把沾著泥的硬幣揣进怀里,慢慢走回家。
  她从不在进门时哭。每次从镇上回来,都会先蹲在土墙根下,背对著家门,用粗糙得像砂纸的手掌,狠狠抹几下眼睛——抹得太用力,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乾涸的河床。
  直到確认眼睛不红了,才拍拍身上的沙,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有时是一小块快要融化的水果糖,糖纸皱巴巴的,是她从镇上供销社门口捡的;有时是一片乾净的树叶,说“穗儿你看,这叶子像不像书本?”。
  有时什么都没有,就笑著说“明儿奶奶再去问,肯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