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匠心独运·初露锋芒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接下来,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看这胶认不认这竹子,看它变形不变形了。”张晓峰拍了拍手上的竹粉和胶渍,望著石缝里露出的那一截綑扎物,心里默默念叨。
  等待弩臂在重压下慢慢定型的日子里,他也没让自己閒著。弩弓(片)是整把弩的力量心臟,要求更高,容不得半点马虎。他专挑竹子背阳面、韧性最足的竹青部分,依样画葫芦,刨制出三片更薄、更长、带著天然优美弧度的狭长竹片。
  接著,处理那些特意留下的宝贝——动物筋腱。狼后腿的大筋和泥猪背上抽出的长筋,早已被他刮净附著的油脂残肉,用泉水反覆漂洗过。此时架上小陶罐,添上浅浅一层水,文火慢蒸。水汽氤氳中,粗壮的筋腱渐渐变得半透明、质地柔韧无比。趁热捞出来,放在早已冲洗乾净、光滑如镜的青石板上,捡起一块鹅卵石,开始一下下、极有耐心地捶打、碾磨。
  “啪、啪、啪……”
  枯燥而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山屋里迴荡。要將原本粗壮的筋腱,一点点碾散、捶打成无数缕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却充满惊人弹性的金色筋丝。这活儿最磨人性子,也最费手劲。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眼睛也盯得发花。但他不敢停,累了就甩甩手,缓缓劲,接著来。
  得到的金黄筋丝,用竹篾片蘸著所剩无几的胶水,小心翼翼、一缕缕粘合成两张薄如宣纸、略带琥珀光泽的半透明筋胶薄片,掛在阴凉通风处阴乾。
  真正的复合弓片製作,这才算开了场。依旧是刷胶、叠压的老法子,却要求分毫不差:第一层竹片,刷胶;贴上第一层筋胶薄片,按平,刷胶;覆上第二层竹片,对严,刷胶;再贴第二层筋胶薄片,刷胶;最后盖上第三层竹片。五层材料,必须严丝合缝地粘合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同样用浸湿的麻绳,綑扎成一张巨大的、紧绷的弓形,压入另外两块特意寻来的、带著自然弧线的臥牛石中间。
  “弩臂和弩弓,都得老老实实压上至少七八天,让胶吃透,让性子定下来。”张晓峰心里盘算著,“趁这空当,得把最精巧的『心臟』——弩机,给抠哧出来。”
  弩机是整把弩精度和可靠性的命门,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他手头没有半两铁,只能就地取材。泥猪的腿骨,特別是那几根又粗又直、密度极大的后腿骨,晾乾后硬度足够,成了唯一的选择。
  选了最粗最直的一段腿骨,刮净残留的骨膜,放入灶膛余火旁,借著那点恆温慢慢烘烤。去掉最后的水分和油脂,骨头渐渐泛出坚实的灰白色。烘到火候,取出放凉。他拿起那把最小的窄刃凿子和木銼,对照著报纸上复杂如迷宫般的榫卯结构图,开始屏息凝神,一点一点地雕刻、打磨。
  扳机、悬刀(掛鉤)、牛(转轴)、望山(照门、瞄准具)……每一个小部件都只有指甲盖到指节大小,却要求极高的精度和光滑度。骨头脆,下手重了容易崩,轻了又不出活。他只能像伺候祖宗似的,借著木格窗透进来的、吝嗇的天光,像最虔诚的匠人雕刻神像,用最轻的力道,最稳的手腕,慢慢雕琢。细碎的骨粉簌簌落下,一个轮廓初现、已见分明的弩机零件,在他布满新茧旧疤的指尖下,艰难而缓慢地呈现出来。这个过程,反反覆覆,又耗去了他十来天的所有零碎光阴。
  等待定型、雕刻零件的漫长日子里,他照常巡山,查看那七个捕兽夹,辨识兽踪,搜寻一切可食的野菜、菌子。陷阱偶有收穫,山鼠、野兔,让他不至於断了荤腥。剩下的时间,他几乎都泡在那些骨制零件上,用从粗到细的砂纸,用那块凹陷的磨刀石,將它们打磨得光滑如瓷,边角利落。榫头和卯眼必须反覆试配,直到能严丝合缝地滑动、咬合,不松不紧,顺畅自如。
  十多天后,他怀著忐忑,小心翼翼地搬开压著弩臂和弩弓的巨石。解开早已干透的绳索,两件东西“啪”地发出一声轻快的脆响,微微弹开,稳稳恢復了预想中那饱满流畅的形状。胶合处紧密得如同天生,用力弯折,韧性十足,回弹有力,没有一丝一毫开胶的跡象。
  “好!胶劲够足,竹子也爭气!”张晓峰喜上眉梢,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立刻投入下一步:精细打磨。用木銼细心修整边角,砂纸从粗糲到细腻,一遍又一遍,直到弩臂和弩弓的表面光滑如缎,线条流畅优雅,泛著竹子温润內敛的琥珀光泽。
  接著便是激动人心的组装时刻。弩臂前端开出契合弩弓末端的燕尾槽,弩弓两端,用从那捲宝贝自行车內胎上剪出的、弹性十足的宽皮筋,紧紧绑缚固定——一边足足缠了三根內胎皮筋拧成的粗弦,能提供惊人的回弹力道。弩臂中部,早已凿好了安装弩机的方形深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