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直鉤
万千大神,从这一章开始。
  一
  逍遥游已经三天没有离开望海台了。
  他在钓鱼。
  那根竹竿是他亲手削的,削了三遍,第一遍嫌粗了,第二遍嫌弯了,第三遍才勉强入眼。竿尖悬著一根极细的丝线,丝线末端坠著一枚直鉤——没有倒刺,没有弯弧,笔直的一根针,像一个人伸出的手指,指著深不见底的海面。
  直鉤是不会有鱼上来的。他知道。
  但他每天天不亮就坐在那块被海风磨得光滑的礁石上,盘腿,竹竿搁在膝上,目光落在鱼线入水的那一点上,一看就是一整天。海风把他月白色的袍角吹得翻卷,盐雾沾湿了他的睫毛,他眨都不眨一下。偶尔有海鸟掠过水麵叼走小鱼,溅起的水花打在他手背上,他也不动。
  他的手很白,指节分明,像玉雕出来的。那双手此刻轻轻捏著竹竿,力道恰到好处——不是在等鱼咬鉤,是在感受丝线在水中的每一丝颤动。潮汐的涨落,暗流的方向,甚至一尾游鱼从直鉤旁边擦过去时带起的那一缕微不可察的水纹,都顺著丝线传到他的指尖。
  他喜欢这个。喜欢这种绝对的、不被打扰的安静。喜欢一根直鉤沉在水里,坦坦荡荡,不设圈套,不弄机巧。愿者上鉤。不愿的,他也不恼。
  三天了。没有一条鱼上鉤。
  逍遥游的嘴角微微弯起来,那种天生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他把竹竿往石缝里插稳了,伸手从袍袖里摸出一只小瓷罐,揭开盖子,里面蠕动著几条白胖的蛆虫。他用小指轻轻拨了拨,像在抚摸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饿了没有?”他低声问。声音很轻,比对任何人说话都轻。
  他从另一只袖子里取出一小块腐肉,撕成细丝,一条一条地餵进瓷罐里。蛆虫蠕动著凑上来,他看著它们吃,狭长的丹凤眼里浮起一层真实的、不设防的温柔。
  餵完了,他把瓷罐盖好,重新揣进袖中,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竹竿。
  鱼线还是直的,直鉤还是空的。
  他不在意。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