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先是一愣，随即低头来看。
小小少女一身软紫贵女装扮，直发覆额眉上，面颊两侧垂发短簇，箍着银环，其余头发简简单单用一根紫带束好垂在身后，没有佩戴耳玦项链，也无粉黛眉饰，清清爽爽，显出十二分的乖巧。
女子笑着俯身，探手来摸了摸凤还朝脑袋，莹白手腕上是一只样式简洁的白玉镯子。
“你是哪家的囡囡啊？”
她声音清脆好听，听着年纪也不甚大，像是十八岁左右。
凤还朝仰起头天真道，“我叫如如，是凤——”
身后青桐咳嗽两声。
“风家的。”
“风？”
凤还朝点头，“嗯嗯，风吹的风，叫如如。”
女子微微一怔，记忆里思索一番，并未在凤朝大姓里找到这个姓氏。
但最近祭天大典，四国来朝，各方使节、僧人、商队、还有一些从地方被举荐入朝为官的新贵都云集凤陵城，这小姑娘许是出自其中的哪家新贵也未可知。
再一看凤还朝身后婢女装扮的青桐，愈加肯定这个想法，于是笑道，“小姑娘有什么要问的，问完了赶紧回家去，外面很危险的哦。”
凤还朝乖巧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仙女姐姐。”
青桐赶紧捂脸不忍再看，绾衣则是饶有兴致的看她变脸自如。
“仙女姐姐，你知道哪条街，有卖豆泥蟹黄糕，的店铺么？就是东荆特产，姐姐知道么？”
“这个蟹黄糕，并未听说过。不过，凡是四国以及从外域、海外运来的物产，大都聚集在城西。”女子隔着斗笠面纱笑得温婉，又问，“你是东荆来的小郡主？”
凤还朝摇摇头，一指身后在她方才那句话后眸色有些变化的绾衣，“我家小哥哥，是东荆来的，想感受一下，家乡风味。”
女子看过去，一眼就看出了娃娃脸少年的不凡，半点没怀疑绾衣的贵族身份，遂笑道，“城西椿象街，离这里不远。”
迟疑了一下，她又道，“要是不急，可以等下回让你们家大人来买了带回去，你们三个都太小，去那里不大安全。”
一听女子话里的“不安全”三个字，青桐立即浑身紧绷，张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凤还朝却是没什么反应，还一脸兴致盎然的样子，她微微躬身，朝女子行了个凤朝贵族仕女之间的蹲谢礼。
“我知道的，谢谢姐姐提醒。”
凤还朝说着，还去扯绾衣的衣袖，催促道，“小哥哥你快，谢谢仙女姐姐，这世道像仙女，姐姐这样善良美丽的，又知道关心小孩子的，可不多啦！”
绾衣衣袖被轻拽了一下，一向淡然的神情都有些崩裂。
他上前几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淡然，抱拳行礼道，“多谢这位……仙女姐姐。”
女子掩唇直笑，她身后的丫鬟也是一脸的忍俊不禁。
主仆二人正待离去，就一声软糯的童音响在身后，很有些费解的样子。
“姐姐，东荆特产贵么？”
“什么？”
女子转身，不解的问。
凤还朝皱着小脸，一边拿手比划，一边断断续续道，“我家青桐桐，说在凤来楼，一只烧鹅都要，十几两银子，万一蟹黄糕，也这么贵，我怕我买不起，到时候会被，抵押在那里，还要让我爹娘，去赎我。”
说到最后，她好似还害怕的抖了一下身子。
绾衣已经生无可恋，只觉得这半日受到的刺激足够他怀疑人生了。
青桐恨不得拽下来满头的辫发，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才好不看见自家小殿下这番……刷新她下限的可怕做派。
还盗用她方才的话说什么抵押，还抵押？有人敢么！敢么！！
不说凤陵城，就是整个青凤大陆，也没人敢把她家这位作天作地的小殿下扣留，然后去找凤帝凤后……要赎金！
女子却似是信了，牵起凤还朝的手来，安抚的拍了拍，道，“椿象街虽然乱，但这是白日，有巡街侍卫在，不会让他们明目张胆犯法来抵押孩童的，你别怕，况且那里的物价，我曾听父兄说起过，不会太高。”
“真的吗真的吗！”凤还朝欢喜的抓住女子的手，眨巴着眼睛装嫩，毫无人性的得寸进尺道，“那仙女姐姐，你可以借我，一些银子么？”
女子扑哧一笑，总算明白过来，眼前的小人儿兜兜转转说了一大堆，铺垫这般多，到头来只有这一句才是真正想说的。
她也没有生气，只觉得这小团子着实可爱聪慧的紧，遂招招手，让身后目瞪口呆的丫鬟拿荷包来。
“小姐……”
她像是受到了冲击，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胆大妄为，在光天化日就明目张胆要银子的骗子。
“菡儿，无碍。”
女子轻笑着朝自己婢女摇头，一次就取出了十两银子，但没有给凤还朝，而是给了脸都燥得通红的青桐，嘱咐道，“椿象街与一般街坊不同，一路上你记得看顾好了你家小主子，千万别放开她的手，还有这位小公子，买完了东西就赶紧回去，别逗留。”
青桐赶紧点头谢过，眼睛里都有不知是喜是悲的泪光在闪烁了。
凤还朝看着人走了，遂在身后挥手，高声呼喊道，“仙女姐姐，银子我会还的！还有啊，姐姐人这么好，凤神会看到的，你的心愿也很快就会实现的！”
“会实现么……”
前方已走出了些距离的面女子纤弱身形一顿，面纱后的神情有些苦涩，下意识呢喃了一句后偏转过头，斗笠面纱随之荡漾，拍打着暮雪般的浅色衣裙，划开层层涟漪。
她虔诚的福身点头，温声道谢，“那便借囡囡你的吉言了。”
主仆二人缓缓离去。
“怎么样，孤厉害罢？”
凤还朝转身看向青桐和绾衣，笑得小狐狸似的得意。
绾衣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应对了。
青桐只觉得想哭，她觉得一定是自己没看好殿下，才让三皇子之流的带歪了去，她家小殿下的本性，一定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
呜呜呜呜这种完全说服不了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煎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