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了?”苏璃看着神色恍惚甚至是痛苦的白夜,脚疼的站不起来,不过她还是伸出手想要给这个看起来孤立无助的小姑娘一点力量。
看小姑娘的样子,也不过而是出头的年纪,虽然武力值爆表,做起事情来十分冷漠,但在苏璃的眼睛里,也不过是个小妹妹罢了。
她的手静静的触摸到了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十分消瘦,苏璃忍不住轻轻的拍了一下。
肩胛骨硌得手疼。
她才蓦然发现白夜竟然瘦成了这样。
感受到了力量,抱住自己的少女静静的放下手,轻轻的看向苏璃,眼角红红的,像是抹了一层绯色的胭脂,让她本就精致的容颜平添了一抹优雅,但是苏璃清楚那抹红,不代表美丽,是伤心。
伤心......
为什么伤心?
她坐起身,将手放到了少女的脸上,少女白净的脸像是完好的白瓷,白瓷面上镶嵌了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
这双眼睛很深,像是一隅古井看不到尽头,带着那么多深不可测,然而,这些都不是苏璃在乎的。
她在乎的是,少女的眼睛,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光泽沉沉,却又星光璀璨的眼睛。
眼睛的轮廓是狭长,宛如传闻中的狐狸眼,又像是凤眸,带着独有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
她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睛。
不,不止一个人。
除了那人,剩下的,一个是檀音,一个是司凛,一个是最初遇到的那名叫白夜的少年,还有一个不再这个世界。
他们都拥有这样的眼睛,眼眸沉沉,像是深海的雾霭,但是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眼眸里便是漫天星光。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的眼睛这般好看?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温柔的笑了,手指在白夜的眼角轻轻的擦了擦,“为什么哭?”
白夜只是看着她,在她淡淡的神色里,伸出手,握住了苏璃放在脸上的手,捏得紧紧的,跟握住了什么比命还重要的珍宝。
她的眼神在苏璃看不到的地方,痛苦而欣喜。
眨眼间,眼角竟然红得厉害,鼻子堵得发不出声音。
苏璃差异的睁大眼睛:“怎么又哭了?”
说着她动手想要给白夜擦去眼泪,白夜没有放开她的手,握的很紧。
苏璃眨眨眼睛,白夜便倾身过来,将她放在脸上的手牢牢握住,另外一只手沿过她的脖颈,深深的抱住她。
苏璃被这突兀的动作弄得一愣,心中不适,似乎没想到少女有犯病了,但一想到本就坚强的少女怎么哭了,就没忍心推开她。
到底还是个孩子。
经历了方才的危险,死里逃生,现在被吓坏了,抱抱她什么的应该也是情有可原吧......
等到白夜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的时候,苏璃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小姑娘的毛病怎么越来越多了。
跟神经病似地,简直要把人吓坏了好吗?
苏璃尴尬的想要抽回手,少女抬头看她,眨眨眼睛,又哭了。
苏璃:“......”
见苏璃无言抗拒,少女再眨眨眼睛,眼泪就跟不要钱似地。
苏璃整个人都差点崩溃了。
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
可是一对上白夜可怜巴巴的眼睛,她就怂了。
抱就抱吧,反正抱的是个女的,自己有的她都有,就算是个百合,也不算吃亏。
白夜:“......”
于是她把手放在了白夜的腰上,轻轻的环住了白夜的腰,将少女温柔的抱住。
然而就在她抱住少女的那一刻,少女竟然将自己的脑袋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她的肩上,像是个小孩子似地抱住她的脖颈,救助她的衣襟,一点也舍不得松开。
苏璃有些搞不懂白夜的一切行为,把它归咎为太难过所以找自己当替身什么的。
可是哪有这样的人,在一个只认识了两三天的人怀里颤抖,然后掉眼泪。
白夜颤抖着身体,手指几乎要把苏璃勒死,苏璃心里大呼受不了,但是却没有反抗,因为白夜又哭了。
这次哭的比之前还厉害,泪腺就跟开了的水龙头似地,把眼泪抹了她一肩膀。
苏璃听着她无声的啜泣,心里竟然也是难受的。
她从来没这么哭过所以无法体会白夜的感受,但是心里却是痛恨极了那个离开了白夜甚至不喜欢白夜的女孩。
不娶何撩。
等到白夜终于哭够了,苏璃的肩膀都要废了。
真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身体怎么这么重,抱着的时候,白夜简直就浑身上下都贴上来,把重量全部都给她的好吗?
就在苏璃以为她停止哭泣就会回归正常的时候。
白夜这个魂淡竟然趁她不注意,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一口非常重,苏璃反应过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这家伙会不会把她的肉给咬下来。
就跟朱雀一样变态。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白夜跟朱雀之间相差了无数个表态,因为她只把苏璃给咬流血了。
苏璃:“......”咬流血还不严重吗?
白夜:“......”不!一点也不!
还想把你整个咬来吃掉呢!
苏璃:“......”
等到白夜在苏璃的肩上发泄了个够,时间已经过去一会儿了。
她从苏璃的肩上抬起脑袋来,看着苏璃灰头土脸的样子,伸手像是大力士一般的将苏璃从地上抱起来,在苏璃捂住自己肩膀,心肝颤啊颤啊的,然后白夜把她放在了朱雀之前居住的床榻上,伸手利落的脱掉她的鞋子,握住了她已经肿的跟馒头似的脚踝,手指微微用力,苏璃就惨叫出来。
“别怕。”白夜吸了一下鼻子,红着还未消肿的眼睛,轻声说:“我不会伤害你。”
苏璃闻言看了一眼自己被咬坏了的肩膀,投向她的目光里全都是控诉。
不会就怪,这不就是您老的杰作?
白夜一本正经:“抱歉,刚才没忍住。”
没忍住?
苏璃真想一口咬死她,然后说,不好意思,我也没忍住。
白夜用灵力给苏璃正了骨,又用药酒给苏璃消了肿之后,苏璃顿时又活蹦乱跳起来。
白夜不让她下地,弯下腰决定背她:“你的情况只是好转,以防复发不能走路。”
苏璃皱了皱眉头,然后趴在了白夜消瘦的肩上,看着这个得了相思病的小姑娘把自己任劳任怨的背起来,看似毫不费力,苏璃总觉得心里怪怪的,“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夜怔住,片刻回神:“不是萍水相逢。”
不是?
苏璃挑起眉毛:“难道你以前见过我?”
白夜笑了一下:“是啊。”
苏璃眨眨眼:“我可不记得自己以前见过你。”
白夜沉默一阵,才淡淡的开口,“是么......”
声音里诸多淡漠,但是细细听去,却是满满失落。
苏璃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
“谁?”
“一个叫白夜的男孩子。”
“是么?”白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暗藏的期许:“怪不得你之前问我有没有结姐姐,想必那白夜是有姐姐的。”
“嗯。”苏璃点点头:“他很喜欢自己的姐姐,也非常努力的保护她,是个好孩子。”
“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苏璃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楞了一下才说到:“他是别人家的弟弟,我喜不喜欢并不重要。”
“那讨厌呢?”
“以前挺讨厌的。”苏璃低低笑出来:“他以前对我做过一些,一些......”她想不出形容词,只能说:“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我讨厌过他一段时间。”
“是么?”少女的声音里有了种无端的干涩喑哑,“那,后来呢?”
“后来见他十分努力的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又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便也不计较之前事了。”
毕竟不能一棒子打死一群人。
白夜骗她害她有错,但是白夜保护了白木木,世间一切事情都在看不到的角落里用自己的方式来流转轮回。
一报还一报。
“所以,你还是不喜欢他。”
“问这些做什么?”苏璃看她问的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如果不是女孩子,我甚至常常有你就是他的错觉,你说奇不奇怪?”
白夜身体一僵,“没,我怎么可能是他。”
“我知道啊。”苏璃哈哈一笑:“你对我这么好,跟那个恩将仇报的小家伙一点也不一样。
“嗯。”她跨出门槛,径直带着走向已经快要将血流尽的朱雀身边。
走到朱雀身边的那一刻,她才忽然开口:“那你以后就不要再喜欢之前的那个白夜了。”
苏璃好笑:“为什么?”
“他对你不好。”
“......”
“你可以喜欢我。”她说:“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
苏璃听她认认真真的口吻,差点笑出来,想对少女说声她们之间是没有未来的。
不过话到嘴边,或许是想起了她的眼泪,她憋了回去,笑眯眯的说了一句:“那你以后一定要对我特别好才行呢。”
玩笑般的语气,明明没有几许真心,但是背着她的少女却在低眉的瞬间,嘴角渲染上了一层清然的微笑。
那笑容在走到已经奄奄一息的朱雀身边的时候,消失殆尽。
朱雀像是死狗一般的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在流血,身下的土地早就被鲜血染红,白皙的胸膛上粘满了泥土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层层赤红色的蚂蚁,它们围绕在朱雀身上,头也不抬的汲取着朱雀的血液,密密麻麻的样子看的苏璃头皮发麻。
“别怕。”白夜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你就在这里等我。”
说罢,她站起身来走向朱雀,直到临近了朱雀身边,才听见朱雀低的不能再低的沙哑生音。
“走开,走开,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
“滚!滚远点!”
他在四肢双手已经被禁锢了,嗓子也破了,就连以前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的蚂蚁现在都能在他的头上耀武扬威。
堂堂神兽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但是只要一想到蚂蚁在汲取他身上的力量,他就忍不住在腐烂的泥土里打滚,企图将这些打秋风的家伙摇晃下去。
但是这些蚂蚁都是成精的东西了,又怎么会轻易的让他得逞,有人见他屋里反抗,竟然纷纷将他的皮肤用钳子咬烂,汲取更新鲜甜美的血液。
朱雀像是疯子般的移动着,香柏摆脱,但是他什么也摆脱不了。
只能像是等死的咸鱼,屋里翻身。
等到白夜走到他身边,朱雀终于苟延残喘的抬起了自己的眼睛,看向白夜的目光里闪过诸多神色,有痛恨,有惧怕,有恳求,甚至有卑躬屈膝。
他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一想到自己更有可能会被低贱的蚂蚁啃成一副骨架,他不得不像这个看起来比他小很多,甚至将他击败的弱小凡人求情。
“只要你放过本座,本座可以将一切事情既往不咎。”
“你要朱雀翎我多的是,我全都给你。”
“只要你放过我,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报复你,甚至愿意帮助你在末世中一统天下,你觉得怎么样?”
朱雀艰难的说出自己的每一个利诱的条件。
“或者你还可以契约我,让我成为你的奴隶兽,我是不会有任何反抗的。”
“我还可以帮你做任何事,你已经将我打败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
朱雀抬起眼睛,灼灼的看着白夜,“你难道不想要一个神兽当坐骑吗?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如何驱使就如何使唤?”
“是吗?”白夜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冷冷一笑,“不过我不需要。”
她一脚狠狠地踩在朱雀的胸口上:“之前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没有第二次。”
她指的是一见面就要问朱雀要朱雀翎的事,当时身边有苏璃她不想见血,但是朱雀显然没有意识到危险,油盐不进,自我找死,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你想做什么?”朱雀已经不敢直视白夜了,当他的力量脱离自己控制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不想做什么。”白夜伸出手,手掌心里涌现出无数的灵力,那些灵力像是一层薄纱覆盖在了撕咬朱雀的那群红蚁身上,刹那之间,原本行动缓慢的红蚁如有神助,纷纷朝着朱雀身上最肥嫩的地方嗜咬而去,片刻朱雀就忍不住发出了嘶哑的惨叫。
嗜咬的痛苦让他整个都狰狞起来,感受着红蚁的撕咬,他终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的看向白夜:“你想做什么?你不能这个么做?!”
“呵!”白夜冷笑一声,凑近他整个人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方才她害怕的快哭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你不舍得放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