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华被母亲那句怒气冲冲的“养女成妻”给惊住了, 小声的、结巴的反驳道:“娘,我是您养大的。”她就跟着三叔住了半年而已, 半年还不满,她中秋前在侯府里还住了两个月呢……
声音刚落,大太太便不争气的瞪过去,对着避重就轻的女儿急道:“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你倒还知道是为娘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的,你瞒着我跟了你三, ”她都觉着这称谓难以启齿, 叹气了声又道:“你让我怎么和你爹说?”
在江氏面前,谢重华多少是有恃无恐的,她知道母亲疼自己, 即便从金陵气到了京城, 但见面无非就说几句重话吓吓她,若有想为难的, 绝对是针对谢元盛而非是她。但父亲不同,他严厉,他重世俗, 再加上所谓的立场矛盾,谢重华怕他,因而乍闻这话,先是惊喜:“您还没告诉爹吗?”
她问完之后却又想起谢元盛说的,道父亲未必不知她在京城的情况,那多少也该明白他们间的不清不楚。于是,不确定的喃喃起来:“爹爹或许已经知道了吧?”
“我还没跟你爹说。”大太太白她一眼, 若有所思道:“以你爹的脾气,若知道你们俩的事情,我怕他把你轰出家门。他舍得,我可舍不得!”边说边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两口,抱怨道:“我都安排好了府里才动身来的京城,你爹非要跟着一道,你说他来瞎凑什么劲?这件事若让他晓得了,可了不得!”
知之做不知,她爹最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江氏与他这么多年夫妻,对谢元盟的脾气很了解。他能跟来京城,便是该得了些风声,作为父亲,不好再袖手旁观,但没有把事情放在台面上说,就是不想闹成家丑,至少目前如此。
大太太有些迟疑,也有些为难,想了想问女儿:“他跟你说了不是老太爷所出,那可有告诉你他亲生爹娘的事情,既然想离开谢府,真实的身世查明白了吧?”
谢重华摇头,“他没告诉女儿。”
大太太眼眸微缩,再问:“他什么时候回府?”
谢重华摇头,“女儿不知。”
“他进宫去干吗了?”
谢重华继续摇头,却不敢出声了。
大太太将茶盏掷下,激动道:“一问三不知,你们俩住在一扇大门里,他的什么事情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女儿?就这样子,你还敢跟着他住,哪天给他卖了都不知道!”
“娘,他怎么可能卖我呢!再说,他办差事,我过问了做什么?”只要不是跟谢家有关,谢重华根本不爱打听朝廷上的事。皇帝是谁,太后是谁,宁王又是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真的不在乎。
“映月!”江氏对外相唤,吩咐道:“你带几个人亲自跑趟尉主府,去收拾几套小姐的衣物回来,再告诉那儿的管事,让他们家主子回府后来一趟谢宅,就说我要见他。”
映月颔首应了,正要退下,谢重华出声喊道:“等一下。”
大太太目光倏地望了过去,炯炯有神的带着警告,好像只要她敢说出一个不字就能立马跳起来。
谢重华避避其视线,爹娘都在家,借她十个胆都不敢说继续住尉主府的话来,只好意提醒:“府里戒备森严,映月单独去恐怕进不了内院,更别说带东西出来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在母亲的眼神下忙道:“让照影陪映月一起过去吧。”
照影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又随行在她身边,这侍女是当初江氏给她的,这会子听到这名字正生气着呢,打断道:“让画碧陪着,照影留下,我待会还有话要问她。”
映月觑了觑主子,又看了看谢重华,颔首退出去了。
大太太余怒未消,面色难看,谢重华小心讨好的陪在旁边,凑过去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娘,您骂都骂了,说也说了,若还不解气的话只管打,女儿一定不躲,就别气了嘛。”
“少来这套,别仗着我舍不得教训你。”
谢重华又依偎过去,还举着母亲的手在自己胳膊上拍,力道不大,自己却先配合的叫疼起来,认错道:“娘,我真的知错了,您就原谅女儿嘛。”
“知错知错,我好好的闺女都栽在那厮手里了!你知错有什么用?”
大太太想起谢元盛便是满腔的夺女之恨,“我还记得你离开金陵城和我说答应裴家小公子的事,因为你和裴家公子,我当时还特地去找了回你三叔,听他说了那许多道理,从裴家门第说到你们性情,什么不合适不妥当,现在想来,全都是他冠冕堂皇的胡话!”
她实在是气不过,有种把宝贝交给谢元盛看管,最后他却来了出监守自盗的戏码,这种懊恼和悔恨浓烈极了,“你说,你们来京城的路上他就跟告诉的你,然后你俩就一起了,这期间我给你写了多少书信?昭昭,你就这样瞒着我,是不是他教你不许说的?”
谢重华连连摇头,“娘!真不是的,他打算中秋后带我回金陵禀明您和爹的,但我怕你们生气,是我给拒绝了,他没有不让我说。”
“你还知道我和你爹要生气。”怒其不争的又看了她眼,终于缓了语气,“他对你好吗?”
谢重华颔首,“挺好的。”
这话到底顺耳了些,大太太又伸手抬起她下巴,捏着凑过去左右细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