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是不是在农村受啥委屈了?”
  苏桃又感动又觉得无奈,她拉着她二叔的手:“二叔,我爸没糊弄你,我真的是自己自愿在农村生活,自愿和周牧野过日子的,他待我特别好。”
  苏钟武不敢相信:“那小子究竟给你灌啥**汤了啊?”
  苏桃安抚他:“二叔,周牧野他真的挺好的,我虽然人在农村,但过的日子,和在城里是相差无几的,你看看我的手,你看看我的脸,我过去也有些日子了,你看我像是干活的人吗?”
  苏钟武仔细看着苏桃的手,一点不皴,也不见裂口子,确实不像是干农活的手。
  “牧野家里家外的活,一把抓了,还有他那两个妹妹,真的都是掏心掏肺地对我好,牧野他真的挺好的,没给我灌**汤,真的都是我自愿的。”
  苏钟武将信将疑的,于虹赶紧道:“过年的时候,牧野来了,是挺好,对桃子好,人也勤快,这小伙子人还长得精神,也是高中毕业的,会好的,后面会越来越好的,她二叔,你别担心了。”
  苏桃也附和:“是啊是啊,二叔,你要是不信,可以来农村看我的。”
  苏钟武揭了头上的棉帽子,摸了把头:“他奶奶的,什么事儿,你们一家怎么都替那小子说话,我下回要去会会他,桃子,这样,二月二,我去你们家。”
  农历二月二,龙抬头,是春耕节,象征着春回大地,万象更新。
  苏桃挽着他的胳膊:“行行行,到时候我一定盛情款待二叔,那个,二叔,我今儿上来,是有事儿要问你的,咱们去你那机关吧。”
  于虹急了:“既然都上来了,就在家里吃饭吧,吃完饭再走。”
  “不了不了。”
  说完,拉着她二叔一起出了院子。
  苏钟武骑着自行车带苏桃去了他的机关,路上听苏桃把事情说了,苏桃当然没说何丽勾搭的是周牧野。
  她要是说了,二叔一定会说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蛋’这种歪理了,她只说这个何丽要勾搭旁人,作风不正派,所以她要把这个悔过书寄给她的领导,让她上头的人都知道她的品行。
  苏钟武一听就来火了:“这个小同志,国家组织这个知青下乡,是想锻炼他们的意志力的,她倒好,竟然干出这么恬不知耻的事情,这不是抹黑知青形象,辜负国家的期望吗?”
  “是是是,就是。”
  “这个事,我会给你打听的,你把这个小知青的悔过书放我这里,下个月,我正好要去省城的,到时候打听清楚了,我给你当面把这个悔过书给她的领导。”
  苏桃心中雀跃:“那就最好不过了。”
  她二叔办事,她还是放心的。
  到了她二叔的机关,苏钟武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些周牧野的事,苏桃把两人相处的一些小事说给她二叔听,又献宝似的把羊毛帽子围巾对拿给他看,说是周牧野买的。
  苏钟武轻嗤一声:“就这么点小东西,就收买了你的心吗?”
  虽然没说好话,但口气已经软了,桃子说那小子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孩子过得好,不就是他们长辈希望的吗?
  “东西虽小,但情意值千金啊,二叔,他自己穿的可都是破烂,却愿意给我买这么好的,你想想,这个男人,他好不好嘛。”
  中午的时候,苏钟武带苏桃去他们机关的食堂吃饭,这小妮子还在那说周牧野的好,都把苏钟武的耳朵说得起了茧子,故意板着脸道:“好了,你别再说那小子的好了,烦人。”
  苏桃就嘻嘻地笑,苏钟武看她笑得开心,嘴角也就忍不住漏了点笑容出来。
  吃过饭,苏钟武推着自行车到院子里:“桃子,我送你去车站。”
  “二叔,我自己走路过去就行了,不远,你忙你的。”
  “你上来,叔送你。”
  苏钟武把苏桃送到了汽车站,然后从怀里掏了些东西出来,塞到苏桃手里。
  苏桃摊开掌心一看,是二十块钱和一叠粮票。
  “你知道的,你二叔的钱,都是你二妈在管的,知道你嫁到农村去,叔就开始攒私房钱了,多了也没有,这些钱和粮票,你拿着,别和你二妈说啊,她要不高兴的,知道吗?”
  苏桃眼眶一下红了,推脱着:“二叔,这钱,我不能拿,我在农村……”
  苏钟武摸了摸她的头:“拿着吧,在那里,别苦着自己,缺啥要和我还有你爸妈说,知道吗?快上车吧。”
  苏桃被苏钟武推上了车,汽车缓缓发动的时候,他站在风口里朝她挥手,苏桃眼眶一热,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46.第 46 章
  何丽在花溪大队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她要是干旁的事倒还好, 偏偏, 她干的是勾搭汉子的事, 她这一出门, 花溪大队那些妇女们就会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农村妇女啊。
  谁不怕这省城来的浪货小知青扭脸勾搭自己的男人啊?只恨不得把她那脊梁骨戳烂了。
  何丽在心里早就把苏桃给问候了千八百遍, 她如今在这花溪村, 简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些, 全都拜苏桃所赐。
  这个村姑,真是气死她了。
  女人和男人的态度,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 女人们把这知青视作仇敌,而男人们,对她倒是不错的,他们存的是什么心呢?他们知道这小知青放荡,指不定把她哄开心了,就能和他们上床。
  特别是那仇金喜,因为何丽现在也算是有短拿在他手上了, 这小知青, 还不是任她摆布吗。
  这小知青吧, 虽然长得没有苏桃那么好看, 但苏桃看他的时候,眼里好像带着刀子,冷冰冰的,不像这个小知青,看他一眼,像是在勾他的魂儿似的,女人嘛,模样好看不好看的,是其次,拉了灯,还不是都一样,他们男人好的是那股劲儿,骚劲儿……
  仇金喜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他媳妇儿带着两个闺女去了他老丈人家,他借口大队里有事,说是隔天再顾偶去,赵美兰倒是没说啥,直接就走了。
  仇金喜家后面那屋,住的是个光棍,他差了光棍去别处,借用了他的屋子,他偷人算是偷出经验来了,肯定是不能把小知青带回家的,万一赵美兰杀个回马枪,那不是完蛋了吗?
  这何丽被仇金喜带到光棍家,半推半就地,就从了。
  她知道,这是她的救命稻草,她不能让苏桃称心如意,她一定得叫苏桃好看,那就必须抱紧队长的大腿,这里,也只有队长能对付苏桃了。
  周家,姑嫂三人坐在同一张床上,苏桃把自己的被子拿到了西屋里,好在床宽,三个瘦子挤挤睡,还更暖和呢。
  三人都在看书,牧星笑眯眯地看着苏桃:“嫂子,你为啥不去学校念书呢?”
  苏桃翻了一页书,笑呵呵道:“舍不得你大哥啊。”
  牧星捂了捂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嫂子却能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而且还这么理所当然,真的是好勇敢,好敢做自己。
  牧月憧憬地看着苏桃:“嫂子,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大哥?”
  问完又觉得这话问得忒大胆,心里唐突得很,苏桃垂着眼帘,嘴角带着笑意:“嗯,特别喜欢你大哥。”
  牧月眼神更加憧憬了,她十五岁了,心思比牧星更敏感些,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大哥和嫂子的感情,她很羡慕,也很向往,她想,以后,等她再长大一些,她必定向嫂子学习,这样全心全意地对一个人。
  苏桃抬眼看并排坐着的两个小姑子,牧月在画画,牧星在写字。
  苏桃偏头过去看,牧月画的是素描,羊场小路,两旁是白桦林,远远的一个穿连衣裙的背影。
  苏桃小声道:“这是谁?”
  牧月偏头看她:“是嫂子你啊。”
  嫂子的出现,激发了她的创作**,她脑海中的画面太多了,统统都想画出来。
  苏桃也不懂画,但只知道牧月的画,很生动,寄托着美好的想象,让人心中充满了希望。
  于牧月牧星来说,苏桃的到来,给她们的生活就带来了希望,从前苦苦挣扎于苦难的生活,如今甚至能开始拥有自己的梦想了。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苏桃看着两丫头:“牧月牧星,你们不要丢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兴趣爱好也是能成为自己的梦想的,知道吗?”
  丫头们认真地看着她:“画画写字也能成为梦想吗?”
  她们只想考上高中,然后念个高中毕业,至少以后的生活,或许能多条路走。
  “可以的。”她说得无比笃定,牧月牧星对她的话,奉为真理,既然嫂子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苏桃知道,七八年以后,分田到户之后,再到八十年代,农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了,城里生活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在那之后,人民不再满足于只是饱腹,对于娱乐活动的追求,是越来越高。
  电视电影什么的也会蓬勃发展起来。
  所以,有才艺傍身,总会是件好事。
  隔天,苏桃去找了丁红霞的三哥丁红平,跟他把那个开窑的事情一说,他是欣然同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干点活,嫩挣点钱,那不是好事吗?
  说这话的时候,姚国华正好经过丁家门口,立刻毛遂自荐:“苏桃,你还缺人吗?我也可以的。”
  苏桃转头看他,姚国华也是大个子,虽然没有她家野哥高,但目测少说有个一八零,以前看他挖河的时候,也是有力气的,挺好,省的她再找人了。
  “行,那明天就开始行吗?按照大队里给的工分,我每天给你们记工时,一个月给你们结一次钱,你们觉得怎么样?”
  丁红平当然觉得好,离收麦子还有好些日子呢,这些天,闲着也只能偶尔出出工,挣点零散工分,苏桃这边能讨个稳定的活计,那当然是好的,他也二十一了,得赶紧娶媳妇了。
  娶媳妇那肯定得多存点钱,想要存钱那肯定得勤快,这个理儿,他懂。
  姚国华却在私下里和苏桃说,他不用记工时,就纯粹帮她忙。
  苏桃直摇手:“那不行,咱们一码归一码,亲兄弟那还明算账呢,你要是不记工时,我可就找别人了。”
  她可不想占别人的便宜,到时候算都算不清的。
  姚国华无奈,只能应了她:“行吧行吧,那就记工时吧,你都要烧窑了,周牧野怎么还不回来帮你的忙呢?”
  “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姚国华热情道:“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苏桃大剌剌道:“没什么要帮忙的啊。”
  姚国华心里不是滋味,试探性道:“他现在……还打你吗?”
  苏桃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以前自己随口扯的一个谎,竟然有人当真了,赶忙道:“他……他现在对我挺好的。”
  姚国华语重心长,苦口婆心道:“你别什么话都信啊。”
  苏桃哭笑不得:“真的,国华哥,我家牧野对我真的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了啊。”
  姚国华闷闷不乐地往自己家走去,这小妮子,一点不长记性,这周牧野,看来真的是表面老实啊,把苏桃哄得团团转。
  羊肠小道,他和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女的狭路相逢,这路本就窄,姚国华心里有气,让也不让,就这么站在独轮车前面。
  孙苗抬头看他:“喂,你让一下啊。”
  姚国华硬邦邦道:“我不叫喂。”
  孙苗气结地看他:“我知道你不叫喂,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啊,你能让一下吗?我得把这农具运到河堤那边去,晚了他们要说我的。”
  姚国华无理取闹道:“这路这么宽,你为啥非要我让开?”
  他就是心里有火,想发泄一下。
  孙苗一下子来火了,重重地放下这独轮车的把手,绕过车身,站到姚国华跟前:“你这个同志,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存心为难我,我和你什么仇?你为啥要耽误我干活?你说这个路这么宽?宽吗?哪里宽了?不就一人宽的小路,你要我插翅膀飞吗?”
  姚国华无端挨了一鼻子训,更是恼火,可人家说得句句在理,他也不能继续撒泼耍赖吧。
  心想,城里姑娘,可真是泼,条理这么清晰呢,他说都说不过。
  “对……对不住……”
  他说完,一把抬起独轮车的把手:“那……那我帮你推过去就是了。”
  说完,推着独轮车飞奔,孙苗跟在后面都要气笑了,这人什么意思吗?想起一出是一出的,算了,他愿意帮忙也好,这独轮车难推死了。
  姚国华飞快地帮她把独轮车推到了河堤那边,孙苗拿了一个铁锹,就要跟别人一起去挖泥。
  姚国华喊住她:“你能干这个活吗?”
  孙苗抬着下巴看他:“你这是瞧不起人,男人能干,我们女人就不能干嘛?”
  “你们同来的还有一个女知青,不是给妇女主任打下手吗?你咋不去党支部找点轻松的事做呢?”
  孙苗耸耸肩:“我爸我说在家里娇生惯养,就是要来农村感受一下贫下中农的艰苦生活的,我得回去向他证明一下,我什么苦都能吃。”
  说完,拎着铁锹,飞快地跑了。
  姚国华倒是对她刮目相看,这城里小知青,不矫情,也没有瞧不上农村人,挺难得的。
  正月底了,苏桃盼星星盼月亮的,她男人去大纵湖公社有一个星期了,一个星期都没回来,她就等得有点急了。
  他都不想她,新婚燕尔,他就能出去一个星期。
  苏桃哀怨地灌盐水瓶,虽然热乎乎的,可总不及男人的身子暖和啊。
  晚上,牧星问苏桃:“嫂子,大哥好几天没回来了,你想他吗?”
  苏桃哼了一声:“我才不想呢。”
  口是心非的厉害,谁叫他不回来的,她也是有自尊心的人,她可需要别人捧着她呢。
  从外面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男人站在门外,听到她的声音,敲了敲门:“苏桃,开门。”
  苏桃做贼心虚,推了推牧月:“你去开门。”
  牧月哒哒地跑去开门。
  苏桃躺在她那两个小姑子的床上,就看到周牧野站在房门口,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声道:“我先去灶房洗一下,你等着我。”
  苏桃缩了缩脖子,气音道:“哦。”
  一刻钟后,男人又回来,一手抱她,一手夹起被子:“回咱自己的屋。”
  一出西屋,苏桃的腿就夹上了他的腰,双手也楼住了他的脖子,男人气息沉了沉,走到东屋,松了左手,把被子扔在了床上,然后抱紧她,贴着她耳朵道:“不想我?”
  ☆、47.第 47 章
  苏桃轻轻哼了一声:“你不也不想我嘛。”
  他要是想她的话,会一个星期都不归家吗?
  周牧野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坐在床边, 低头看她, 轻轻喟叹一声, 怎么可能不想呢?
  都说小别胜新婚, 他们这,又是小别, 又是新婚的, 他天天都要强迫自己不要偷偷跑回来,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样还学什么手艺, 好不容易满一个星期了,他这才迫不及待地连夜赶了回来。
  苏桃见他不吭声,拿手指戳他:“说啊, 你不想我,我为什么要想你嘛?”
  男人俯首,堵住了她的唇,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有多想她。
  苏桃身子一轻,就被男人抱着压在了床上,低低的喘息告诉她, 这个男人有多急迫……
  苏桃被他亲得眼里都有了水汽, 她一边不可抑制地沉沦在他那抵死缠绵的亲吻中, 一面腾出些理智来, 伸手推他:“丫头……丫头们在西屋……”
  男人拉着她的小手往下,哑着声音道:“你感受一下它,它要你。”
  苏桃的脸顿时红得能滴出血来,嫣红的脸色看得周牧野眼睛都直了,又重新亲上了她那湿漉漉的红唇……
  “丫头……丫头们……”她只能发出蚊蝇之声。
  “嗯……所以,你不能发出声音来,桃子,辛苦你了……”
  男人声音粗嘎,声音里也透着势在必得,苏桃吓得想退,她已经不是那个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了,她犹记得那天晚上她叫得嗓子都哑了,男人的腰腹力太惊人,她……她怎么受得住不出声音。
  哪里有退路?周牧野怎么可能让她逃?
  这一回,确实是苦了苏桃,但也苦了周牧野。
  苏桃不能出声,只能咬在男人的肩膀上,死死咬着。
  好嘛,互相伤害嘛,谁怕谁嘛。
  到了深夜里,身上的男人才终于消停了下来,苏桃长出了一口气,想拍男人的脸,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吃饱喝足的男人餍足地呼了口气,将人抱在怀里,轻声道:“我养的这不是小猪崽,是小狗子,挺会咬人的。”
  苏桃哼唧:“你这肩膀,邦邦硬,咬得我牙都疼呢,你以为我愿意咬你,你以后……再敢这样,我不理你了。”
  男人轻轻摸着她的脸:“我怎么样了?”
  苏桃脸上的热度难以消退,拖过他的手指,又咬了一口:“丫头们在的时候,你不准这样。”
  周牧野轻声笑:“你容我想想办法,容我想想办法。”
  总不能以后想碰自己媳妇儿的时候,就让丫头们去赵老师家。
  桃子不能出声,主要是因为东西屋都没有房门,有了房门,就隔音了,中间还隔着堂屋,丫头们就听不到了。
  木匠活,他倒是会一些,要不,明儿个打四扇门?东西屋各按上两扇门,这样不就听不到了吗?
  隔天一大早,苏桃睁眼的时候,男人就又不在床上了,苏桃挣扎着坐起来,心里直嘀咕,这男人起得也太早了,出力的是他,可没事人一样的还是他,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
  穿好衣服出了屋子,院子里也没见到他的人,再去灶房,锅里热着早饭,但还是没见到他的人。
  苏桃气得跺了一下脚,一大早就走了吗?招呼都不跟她打一声,真气人,敢情他回来,就……就是为了和她睡觉的。
  她气呼呼吃早饭的时候,就看到她家男人拖着三五根大木头从大堤上走了下来,苏桃赶忙放下了手中的碗,跑了出去。
  男人热得把袄子都脱下来晾在了肩膀上,就这样,还能看到他身上热气腾腾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子。
  苏桃喊他:“你干嘛去了?”
  “砍了几棵树。”
  “砍树干什么?”
  “打几扇门,再做个大点的澡盆。”
  有了澡盆,挂上浴帐,冬天洗澡也不会冷,省的她还要赶到公社澡堂子去洗澡,来回太远,大队里的船也不是说去公社就去的,太费劲了。
  苏桃震惊:“你还会木匠活?”
  “多少会一点,门我会打,但这个澡盆箍桶和上底,还要请老师傅帮忙。”
  太阳暖洋洋地晒着,苏桃就这么坐在小马扎上看她男人做木匠活,又是劈,又是砍,又是凿的,苏桃看他就这么徒手摸那带刺儿的木头,找了两个手套想让他戴上,男人却说戴手套干活太碍事,继续这么自顾地徒手干活,苏桃也拗不过他。
  他干木匠活,苏桃就烧中饭,就这么一直干到傍晚时候,才打了两扇门,一个半成型的木桶,周牧野拎起木桶,看了看,然后看苏桃:“我要去五队一趟,让老师傅给我上一下底,再顺便箍一下桶。”
  “一起一起。”
  苏桃是他的小尾巴,她对这农村的一切事物都好奇,什么事都觉得新鲜。
  两人一路往西边赶去,暮色茫茫的,羊场小路上都是放学的学生,说说笑笑,还有学生在唱歌,苏桃就这么轻声跟着和,恨不得跟孩童一样蹦跳着走路。
  就觉得,挺开心的。
  周牧野左手扛着木盆右手拿着盆底,转头看她一眼,嘴角笑意不绝,她开心,他就开心。
  到了五队木工钱师傅家,钱师傅一边给木桶上底,一边低声给周牧野传授经验,苏桃也听不懂,反正就这么滥竽充数地听着,周牧野倒是听得头头是道,他认真的模样让苏桃看得呆了眼,她男人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等木桶箍好,都已经八点钟了,苏桃给了钱,那钱师傅拿了个小搪瓷碗出来,交给周牧野:“这里是桐油,你明儿在这木桶角角落落都抹一遍,放太阳底下晒,晒个三五天,就能用了。”
  出了门去,外面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这农村,又没有电灯,节省些的人家,连油灯都舍不得点,吃了晚饭,就上床了。
  苏桃还是第一次来这五队,根本就没方向感。
  黑暗中,男人的大手牵住了她,声音沉沉的:“走,回家。”
  “嗯,回家。”
  回家之后,周牧野当晚就给木桶上好了桐油,忙忙碌碌一直到十点钟才上床。
  苏桃松了一口气,凑到他身边道:“这边的窑厂我请了两个人,一个是丁红平,还有一个是姚国华。”
  周牧野眼神有些波动:“姚国华吗?”
  “嗯,怎么了?他……不勤快吗?我看他人高马大的,人也勤快,而且他还是毛遂自荐的呢,就请了他。”
  周牧野想,姚国华这小子,对他媳妇儿没安好心,但那小子也确实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他对苏桃放心,姚国华就姚国华吧。
  “他挺勤快的,没事,你眼光很好,请的这两个都不错,等我忙完那边盖房子的事,我就回来。”
  “嗯,果园村那边的窑厂,我还要请两个靠得住的人呢,那边你有认得的人吗?”
  “西边大妈就是果园村嫁过来的,你不知道吗?”
  苏桃讶异:“啊?真……真的啊?”
  “嗯,他有两个兄弟,都在果园村,他们家的人,都挺老实本分的,你明天和大妈说一声。”
  “那行,哦对了,我二叔他们,说是二月二要来这里,看看你。”
  周牧野心里一咯噔:“二月二吗?没几天了。”
  “嗯,二叔担心我在这里受苦,所以想来看看,我让他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就会放心了。”
  周牧野把人抱进了怀里:“他会放心吗?”
  在他眼里,苏桃可不就是到农村来受苦了吗?他还一无所有,没法给她好的生活,真怕她爸妈和叔叔来,一看她过的这一穷二白的生活,就想把她带走。
  苏桃调皮的手指在他脸上摸来摸去:“会放心的,这样,二月初一你去剃个头,刮个胡子,你说你这个人,头发怎么长得那么快呢?改明儿我去买个推子,以后我给你剃头,还省钱呢。”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头发长得快的人,身体好。”
  说完,人又压了上来,苏桃低呼一声:“不……不准。”
  “放心,不碰你,我就是想……摸摸你。”
  她哪里都软,太好摸了。
  隔天,依然是晴天,周牧野把上好桐油的木盆放在门口墙根里晒太阳,两扇门也上了桐油,再继续打剩下来的两扇。
  苏桃则去了西边吴桂凤家,两人几乎是一拍而合,能挣钱的好事,谁会拒绝,只是,这吴桂凤还是有些担忧:“这窑厂,你投了人工进去,钱花出去了,到时候,赚不回来,可怎么办?”
  要是旁人,她能心安理得地占便宜,可这苏桃吧,她总是有些不忍心,这傻丫头,不会管钱,这撒钱的架势,都让她心疼。
  苏桃呵呵地笑:“大妈,不会的,肯定会有人来买砖头的,你就瞧好了。”
  “我让我兄弟先给你干活,这等赚了钱,你再给他们,你看行吗?”
  苏桃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她这辈子,尽碰上好人了。
  就这样,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苏桃把之前窑厂烧砖的老师傅也请了回来。
  这个烧砖,虽然工艺流程大家都清楚,无非就是把黏土加水和成泥,再用砖模做成砖坯,把砖坯晾干之后,就上窑洞里烧制……
  如果是红砖,烧到一定程度,出窑,如果要烧青砖,还得加一道用水冷却的工序。
  但火候多少,烧多久,这么细致的计算,还是要有老师傅带的。
  一切准备就绪,正月二十六这天,苏桃的两个窑厂就正式开窑了,周牧野在家里留了一天,正好是星期天,赵美兰两边跑,看着那砖头制成砖坯,推进窑洞里开始烧,心里竟然也开始多了几分期待。
  她在这中学教书,靠的是她男人,她家里的兄弟也都是靠仇金喜,所以,很多事情,她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如果苏桃这窑厂能经营得好的话,那她是不是……也就不用看男人脸色了?
  她心中多了向往。
  晚上,周牧野把上了桐油的四扇门和一个大澡盆都搬回了堂屋,嘱咐苏桃:“我明儿个还要去大纵湖,二月初一回来,这门和澡盆,你早上拿出去晒太阳,晚上降霜了就收回来,我和牧月牧星都说过了,让她们帮你抬。”
  他的嘱咐,她一一都应下了。
  ☆、48.第 48 章
  花溪中学,赵美兰上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 回到了办公室, 拿起热水瓶, 往搪瓷缸里倒了些热水。捧着杯子喝了两口, 嗓子里这才舒坦了。
  教师这行当,还真不是她爱做的, 首先, 她是代课教师,自己也就是个半吊子水平,其次, 她是为了求个安逸,才当老师的。
  说真的,要是能有更好的营生, 她倒是愿意试试的,她也衷心希望能和苏桃一起把那个窑厂经营起来。
  可……难啊。
  农民日子难过,谁家有那个闲钱去买新传盖房子呢?
  这茶杯刚放下来,校长走了进来,开门见山道:“赵老师,听说你帮四队那个周家媳妇儿弄窑厂,是不是啊?”
  赵美兰应了一声, 校长就道:“我家老大要也到岁数娶媳妇了, 打算盖三间大屋给他娶媳妇, 问了瓦工师傅, 大概要拿三四万的转,你那边有陈砖吗?”
  赵美兰愣了愣,没想到生意就这么上门了,很快反应过来道:“我们那窑厂,前两天已经开始烧了,三万砖,也很快的,你们家大概打算什么时候动土打地基啊,宅基地选好了吗?和大队里说了吗?”
  “都说好了,宅基地选好了,和队长支书都说过了,我们家拿了个日子,说是三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打算哪天开始动土,你看看,烧得出来吗?”
  赵美兰一挥手:“绰绰有余了,那回家之后我和苏桃说,尽快把你们家这三万砖赶出来,你就放心吧。”
  赵美兰见识阅历都是有的,毕竟她家也是盖过房子的,大概算了一下,三万砖,少说要一千五百块钱。
  她也没主动提价钱的事,和校长共事这么久,她自然是知道校长的为人的,校长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不可能让她吃亏的。
  对不同的人,就要对症下药,赵美兰还是很会做人的。
  校长从兜里掏了一叠钱出来:“三万砖,大概要几个钱?一千五六,差不多了吗?”
  赵美兰心头一松,她就说校长是不会占人便宜的,她只摆手道:“没事,等砖头烧出来了再说,不急,你还能跑了不成?”
  校长往她手里塞了几张票子:“先给你五百当定金吧,你们买材料总也是要钱的。”
  赵美兰还假意推脱了一下,校长坚持,她也只能拿了下来。
  晚上放学之后,赵美兰从没像今天这样迫不及待,一路小跑,跑得后背起了汗,跑到苏桃家,气喘吁吁道:“来生意了。”
  苏桃正准备把门板扛回去呢,一听赵美兰这么说,乐得得意忘形,一松手,门板就砸到了脚背上,她闷哼了一声。
  乐极生悲了。
  赵美兰赶紧把门板抱了起来,笑道:“你这丫头,你松手干啥,这门板都重实啊,砸得不轻吧?”
  苏桃一瘸一瘸地跟着赵美兰进了堂屋,赵美兰把门板靠放在墙上,回头,看到苏桃撑着墙笑着看她:“赵老师,你说来生意了,是真的吗?谁家要盖房子啊?”
  “我们校长家,他儿子,二十二岁,高中毕业有几年了,是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他家条件还是可以的,手上有余钱,给儿子盖个房子娶媳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太好了,万事开头难,我会让曹大伯带姚国华和丁红平烧砖的时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的,一定给校长家最好的砖头。”
  “他家农历三月初八动土,你催催他们,让他们尽快,不能磨洋工,知道吗?”
  “知道,我知道。”
  赵美兰从兜里掏出校长给的那五百块钱定金递给苏桃:“这是校长给的定金,你拿着,还要上县城去买煤炭呢,泥加水要反复和炼,那玩意不可能靠人工,得靠牛力,你还得买一头牛回来,这都是花钱的地方。”
  苏桃又把那五百块钱放进赵美兰手里:“赵老师,你明天跟曹师傅上县城一趟吧,跟大队里借个船吧,这个采买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有时间吗?”
  赵美兰仿佛拿了个烫手山芋:“你……你把钱交给我,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