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晴说的是让尤却他们几人十二点准时把东西送到负一层, 但想起董晴交代任务时阴森冰冷的语气，尤却心里有种很怪异的直觉，他说不清, 就是感觉董晴不太对劲。
尤却转身往外走，顾贺宁目光在副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牌稍微停顿, 余光看到尤却又折身走了回来。
尤却直接打开了吴强办公室门进去, 顾贺宁跟在他身后。
吴强办公室的摆设几乎没有什么改动, 高大敞亮, 全套的真皮座椅，地上铺着厚重的藏青色地毯，一面落地窗竖在朝阳南侧, 只是现在外面雾气浓厚，一丝光亮都不见，不然可以俯瞰整个Z市朝明湖的夜景。
等等——
黑色的老板座椅上有一个纸箱。
尤却视线无意扫过，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公司里的东西。
“这些是……”他喃喃自语，紧盯着纸箱走过去。
尤却瞪大了眼睛，没有封口的纸箱内，密密麻麻的全是纸扎小人。
他不可置信地和顾贺宁对看一眼, 伸手就要去拿，在即将碰到其中一个纸人时，手腕被扣住。
顾贺宁沉着眸子制止他：“先别动, 这上面有东西。”
尤却手指缩了缩，听信顾贺宁的话没有轻举妄动，他低下头仔细看, 心底发寒。
纸人身上的头都被拧断, 细看有断裂地只拼凑在上上面的痕迹, 身体上有极为清淡的血迹, 潦草却仍能分辨出：吴强……徐捷，以及很多他只在公司网站上浏览过的高层姓名。
而那些名字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的针，如果尤却刚才直接去拿，肯定会被扎破手指。
“董晴说过不能见血……”尤却感谢地看了顾贺宁一眼，顾贺宁缓缓松开了扣住尤却的手。
尤却还没松口气，便看到办公桌下面，一箱一箱的全是纸人。
只是那些纸人脸上神情各不一样，身上也没有被扎着针，睁着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直直盯着尤却，尤却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被一群死人在看着，头皮发麻。
“董晴为什么要让我们搬这些东西，纸人……”
尤却不解，“咱们直接去负一，还是般一箱这东西。”
一直沉默的顾贺宁看向尤却，轻声说：“你搬着吧。”
“好。”尤却点头，伸手去搬椅子上的那箱，却被顾贺宁改变了方向，他指着最角落被尤却忽略的最小的箱子：“那箱。”
尤却弯腰把纸箱抱起，和顾贺宁前后往外走。
这个纸箱里没有纸人，只有几个落了灰尘的厚厚的档案袋以及两个光盘盒。
他们走到卫生间门口时遇到了一个让尤却意想不到的人——徐蓉蓉。
徐蓉蓉身上穿的仍旧是白天那身衣服，只是套了一件短袖开衫，她眼角湿红，显然是刚哭过的痕迹。
见到尤却和顾贺宁，她明显一愣，神色有些紧张，手指攥的发白。
尤却见她这副模样，好心提醒她：“徐蓉蓉你还是不要乱跑，这里晚上不知道会有什么。”
徐蓉蓉嘴唇一颤，不自然地撇过头：“不用你们管。”
尤却也没心思搭理她，顾贺宁已经抬脚往楼梯间走，见尤却没跟上，语气带了几分催促：“还愣着做什么。”
“来了。”尤却小跑过去跟上。
公司里一般内置两个电梯，一个是职员上班用电梯，一个是货用电梯，直达负三层。
电梯很快就到了十八层，两扇门打开，一股很重的霉腐味铺面而来，尤却不禁皱了皱眉头。
顾贺宁先尤却一步踏进去，尤却也紧跟着进去。
“董晴让我们布置公司，打扫卫生，还搬运这些所谓的礼盒，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却看着电梯上两人的影子，疑惑道，“刚才徐媛媛见到我们很紧张。”
顾贺宁语气不咸不淡：“嗯。”似乎想到什么，他忽然问：“你买的护身符带着没？”
尤却一愣，随即失笑：“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放在口袋里就忘了拿出来，你看。”他一手环住箱子，另只手在裤袋里摸索，动作太大，那枚红色护身符掉在了地上。
他抱着纸箱子不便去捡，顾贺宁弯腰，指尖在距离护身符时稍一停滞，不动声色地捏起它，起身递给了尤却。
“谢谢。”尤却伸手去接，顾贺宁指尖一转，俯身将那枚护身符塞进了尤却T恤挨近胸口的口袋里。
尤却鼻翼动了动，他闻到了一丝很清微的烧焦东西的气味。
“你没有闻到？”
“闻到什么？”顾贺宁反问。
“好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顾贺宁捻了捻指尖，眼中略过不易察觉的诧异，“没有。”
尤却“哦”了一声，旋即点头：“那是我的错觉。”
电梯晃晃悠悠的，比坐缆车还要慢。
顾贺宁偏头深深看了尤却一眼，收回视线盯着电梯厢里映着两人身影的地方，声音有点低沉：“这次回去后，你来这个公司上班会不会有阴影？”
“回哪？”尤却没听明白。
“你原来的世界。”
尤却愣了愣，旋即干涩一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算回去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再碰到这些东西。”
“不过。”尤却顿了顿，抬头看向顾贺宁：“其实我已经有点免疫了，谈不上阴影不阴影，但如果还能回去，我肯定是先去医院看我妹妹，再就是找你家人，你总不能一直自己在外。”
顾贺宁眼神暗了暗，唇边笑意有些敷衍：“嗯。”
电梯终于停在了负一层
门开了，地下停车场光线昏黄，萦绕着一股难以吹散的薄雾。
正冲着电梯的方向停了一辆诡异的大型纸扎汽车。
黑色的硬纸车身，上面画着两个白色的正方形框当做窗户。
“你们到啦。”在尤却惊愕的目光中，白色窗户降了下来，一个光秃秃的头从驾驶舱嗖的伸到尤却面前。
那个头的眼睛紧闭着，似乎看不到东西，鼻子像狗一样凑在尤却身上细细嗅，“你身上怎么有活人的腐臭味？”
董晴果然骗了他们，这哪是什么司机，分明是一个鬼。
尤却一颗心紧张的不行，他喉咙发紧，干巴巴地道：“是董晴姐让我们搬东西，没来过，先探探路。”
那个头迟疑片刻，钻回了车内。
同时车门自动打开，那道冷冰冰地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再度响起：“快点放过来，我还等着去准备火呢。”
“准备火？”
“全烧掉，明天就会被全烧掉啦。”那鬼的声音里竟然隐带着几丝亢奋。
尤却屏住呼吸，把怀里的箱子放在了副驾驶上。
车门关上，他忍不住问：“你们要烧什么东西？”
秃头鬼点了一支纸烟，发动了汽车，他扭头看了尤却一眼：“嘿嘿，全都烧了。”
尤却和顾贺宁回到公司，手还没摸到休息室的门把，门就自内而开了。
“醒来发现你们都不见了。”沈焓脸色不好看。
他一觉来就发现不太对劲，房间里安静到好像就只剩他一个人。他一扭头，果然。
顾贺宁和尤却位置空空的，两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尤却张了张嘴，他看了一眼顾贺宁，又看向沈焓，低声道：“不好意思学长，我睡不着，想在公司里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线索，看你睡得熟，就只让顾贺宁和我一起了。”
沈焓攥紧了拳头，尤却这副模样，他责备的话卡在喉咙里。
“没事，我只是担心你们出事。”沈焓干笑，“已经十一点了，我想我们应该去看看需要搬什么东西。”
“嗯。”尤却感觉沈焓似乎生气了，但他也不好细问什么，只是侧身让他出门。
到了副总办公室，沈焓看到桌下的那些东西颇为惊愕地看向尤却：“这是不是诅咒纸人？”
尤却脸上却没有几分惊讶之意，沈焓微眯着眼睛在尤却和顾贺宁之间打量一圈，瞬间明白：他们两个人瞒着自己早就看了办公室里需要搬运的东西。
三人一次就把纸箱全搬到了电梯门口，徐蓉蓉面色惨白，紧抿着唇跟在他们身后。
“顾贺宁你先进。”沈焓拉住尤却，微微抬着下巴。
“学长？”尤却皱起眉头。
顾贺宁斜睨沈焓一眼，电梯门刚打开便毫不犹豫地抬脚迈了进去。
他站在门口，修长的手掌抵在电梯门一侧。
总归六个纸箱，搬进电梯后叠放在一起没有占多少空间。
“尤却等等我鸭。”小羊毛从公司门口跑出来，飞奔进了电梯，紧跟着它身后的还有小抹布和骷髅头。
尤却低头，视线落在站在自己鞋上奋力往上爬的小羊毛，余光瞥了沈焓一眼，往顾贺宁身边贴近几分。
这一趟不知道会发什么，电梯里气氛有点沉重。
电梯缓缓往下运行，在到达十三楼时毫无预兆的停下，门打开了两秒又关上。
尤却感到一股寒气擦着他的耳边直直钻入身后，他有点紧张，意识看向顾贺宁：“怎，怎么了。”
顾贺宁大手抚上他肩膀，“不要担心，没事。”
“哇，你好胖鸭。”小羊毛突然说道。
尤却眼睛转了转，它趴在尤却耳边对他说：“有个脸比肚子还大的小胖子进来了呢。”
尤却目光落在光可鉴人地电梯壁上，在看清站在自己身后的东西时，忽然全身紧绷。
他身后站在一个无法形容长相的鬼，脸像是猪头，只是肥厚的脸颊一直垂到身下，而它似乎察觉到尤却看到了自己，探出头凑近尤却，伸着鼻子闻了闻。
尤却身上没有人类的腐臭味，那肥头大耳的鬼张开嘴，一股臭气袭来，尤却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个胖鬼又凑近顾贺宁，忽然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
尤却还以为它发现了他们不是鬼，屏住呼吸，就算呼吸也小口呼气，小口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