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息都是如此地难捱,每一瞬又变幻莫测。 一个半时辰后,镇西军以不可阻挡的优势突破了敌方的阵型,士兵们热血沸腾地往前冲,主帅在战马上英勇杀敌。 战场越躁动,山上越静谧。 若有人远观这一动一静,定会生出一种荒怪之感。 战局进入尾声,一瞬间,山上的静谧也被一阵细微的风吹破。 一个身影诡异的黑衣人俯身在密草的掩护下,往最佳射杀点疾驰而去。来者轻功出神入化,直到他靠近目的地,陆白和风华才发现。 风华拉弦,箭羽紧随黑衣人的移动而移动。 太快了。 她第一次生出没有把握射中的感觉。 而那个黑衣人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一路飞驰的同时取弓搭箭瞄准,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幸好早已部署,陆白并没有给黑衣人射出这一箭的机会。 他扣动手腕上的机械弩,弩箭射穿了黑衣人的手臂,接着他飞掠而上,与黑衣人纠缠打斗在一起。 一开始,两人还打得不相上下,可不到十招,黑衣人忽地倒下。 风华在高处松了一口气,姜还是老的辣,定是师父在弩箭上抹了药。 可就在这时,山腰另一处射出了一支箭,径直飞往顾铮的方向。 风华心头一紧,差点大叫起来。但她双目如尺,发现箭有些左偏,应该射不中哥哥。 只是战场瞬息万变,就这一瞬间,顾铮向左倾了一半身子,用长枪替一个士兵挡下一击。 可原本射偏的箭,却刺入了顾铮的胳膊。 顾铮身体一震,忍住疼痛稳坐战马之上,眉头舒展开来。 果然有人背后放冷箭,计划没有落空! “列三,进攻!”他一把拔下胳膊上的箭羽,举旗令道。 风华见哥哥无大碍,回过头见师父已朝射箭之处飞身而去,她也施展轻功下去捆了那个昏迷的黑衣人。 没多久,师父回来与她碰头,向她摇摇头,“追丢了。” “居然有两人,可恶!”风华眼中噙泪,愤怒不已。 陆白拍了拍她的肩膀,“铮儿活下来了,便是最大的幸运。” 黑衣人被他们带去了事先准备好的私牢,未惊动任何人。 那是个死士,不能说话,舌下藏毒。陆白在他昏迷之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查了几遍,断绝了他一切自尽的可能。 可这样一个口不能言的死士,师徒二人也问不出什么。 仗,打完了。西戎投降,镇西军大获全胜。 两天后,顾铮来到私牢。 见到顾铮,那个鞭打上刑都毫无波澜的死士,却双眼放光,将身上的铁链挣扎得铛铛作响。 陆白才发现,这个死士有些不同寻常,很像他在师门手札中看到过的杀人机械——培养成功后,无痛无感,记忆渐失,只对自己的目标有反应。 顾铮和风华对这样的事情闻所未闻,听得目瞪口呆。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顾铮问道。 陆白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也不是没有,就是要赌。我手中有一味唐门的致幻之药,能使人说真话,服药后他只能活一盏茶。” 风华十分沮丧,“可这人不会说话。” “一赌他会写字,二赌他还有残留记忆。”陆白解释。 “赌!”顾家兄妹异口同声道。 最终,他们似乎赌赢了,又似乎没赢。 那死士会写字,但却没有什么记忆,他只写出派遣他的人在京城,自己从京城而来。 京城?也难怪。 能驱动战事的人,必然手握滔天权势,身居高位。 可这个范围也太大了,大炎有权有势的世家贵族全都在京城。 三人处理干净私牢,各怀心事地回到大营。 “我得去京城走一趟。”风华率先开口。 陆白反对,“我去更为合适,华儿你无论是以唐风,还是风华的身份入京不方便。” “华儿回京便相当于同意赐婚,确实不适合,但陆师父也未踏足京城,也不合适,我们可以从长计议。”顾铮表态。 “我同意赐婚。”风华一语惊人。 “什么?!” 顾铮惊讶不已,一旁的陆白也蹙起了眉。 “这幕后之人想要镇西军,必定是权贵世家,甚至是......皇家。我嫁入皇家,成为王妃,能触到那些人,才有机会找出幕后黑手。且宫中给祖母考虑的一月之期将到,我们尚未想出让顾家全身而退的方法,何不顺势而为?” 回来的路上,风华想过了。 若无声无息潜入京中,无根无基,从何查起?若抗旨不嫁,哥哥会不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想来想去,只有自己同意赐婚,才是最好的选择。 顾铮没想到风华居然能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可他不愿意妹妹做这样的牺牲,“不行,祖母说顾家可以回京,但你的婚事或许可回旋。” “哥哥,你最适合待在镇西军。”风华又转向陆白,“师父最适合在江湖中打探消息,而我,或许最适合在京中配合,其实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你可知,你要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顾家人怎能轻易就妥协?” “我知道啊,你说过,七王爷是个无权无势、身患残疾、一辈子坐在轮椅上的人。这不正好吗?他管不了我,我便可以用七王妃的身份掩饰我在京中的活动。话说回来,我还利用了他。” “你是镇西军的士兵,敢做逃兵试试?” “你之前不是想好了宣布我牺牲?” “我......” “哥哥,我长大了,也可以成为顾家的依靠。” ...... 无论风华说得多么有理有据,顾铮就是不松口。 算了,先斩后奏。 夜里,风华写了一封信给祖母,与祖母说了自己想法,并附上了详细的入京时间,约好在京郊相汇。 十几日后,待风华的侍女竹影到了西北,顾铮看到两个长得差不多唐风,才知道风华的先斩后奏。 “少爷,我是竹影,老太君几日前已从江南出发入京,小姐叫我来当唐风,” 顾铮怒不可遏:“顾风华!” “诶!我明日得出发了,否则赶不及与祖母汇合。”风华眨巴着眼,一脸无辜地看着暴跳如雷的哥哥。 “那竹影当唐风是什么意思?”顾铮看着两张差不多的脸,头都大了。 “我本来是想让竹影给师父打下手的,可你说唐风不能少,我就只能让竹影替一下我,等明年期满再退。”风华振振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