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偏垂着眼,有着限的温情与爱怜,却又贴合着那点薄情,再难多分出片刻的目光给他人。
虚柏尊者再度开口:“阿妙,快离开!”
说是如此,可他如何不知道,就凭谢绻这幅样子,林妙玄想要挣脱,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事态却不若他想的那样紧急。
林妙玄轻易将足跟落在地上,被谢绻放了出来。
灵境尊者顺势将人卷着,就要从谢绻的身边带走。
林妙玄眩晕着,谢绻抓住了他的手臂,但没有留一分力,似乎捏住的是一尾滑溜的鱼。
热烫的虎口顺着光洁的肘,一路收紧握到纤薄的腕,最后勾住林妙玄蜷缩的指尖,扬起那弯雪色的衣袂。
像是放归了一只漂亮的白鸟。
林妙玄落在了师尊的身边,视线却与谢绻遥遥相望,看到了那张熟悉又不熟悉的脸。
一个极为成熟的男人,眉目里的血气与邪戾深刻入骨,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绝不会是仙门中人。
但还是谢绻。
被一路划过的手臂颤抖着,林妙玄感受到对方留下的余温,心里忽地闪出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谁?
紧接着,身边便是一声暴喝:“血河魔君,你潜入仙门意欲何为!”
仙魔两道拢共就那么几个尊者魔君,这一声打在在场所有人耳朵里,瞬息掀起轩然大波。
有人还记得谢绻撕开网笼时,不管不顾地先抱住了林妙玄,极力退开远离之时,也不禁去想。
这光彩限的仙门首徒,跟血河魔头是什么关系。
谢绻身边已经空一人,他乐得于此,瞧着林妙玄的脸,不想过对方的任何表情。
却发现,除了一些迷茫以外,根本看不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在数惊惧与憎恶的丑态里,干净得也似白雪。
果然。
看透林妙玄的剑意时,谢绻连同这个人也一道看透了。
所以才会在见到林妙玄之后恍惚,又在见过那道剑意后,不可遏制地生出喜欢。
论是相貌也好,还是性子也好,或是陷没在自己怀中的身体,通通都……
爱慕得不得了。
遇到林妙玄之前,谢绻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的,会是这样的类型。
小小的,亮亮的,可爱的,笨拙的……高洁到像是不可侵犯的。
不过神识一扫,谢绻倒是发现有些人看向林妙玄的目光变了。
谢绻敞开双手,用那张完全复原的脸再笑起来时,让周边足够远离的年轻修士生寒。
传闻中的血河魔君,并不贪恋美色、权势,只追求绝强的武力。
那个拥抱暧昧到对这个人来说,十分多余。
凶名赫赫的魔头开口,却显得礼貌客气,道:“潜入么?本君被仙魔两道围剿,倒是很感谢玉隐宗深明大义,愿意收留,才能养好伤啊。”
虚柏尊者感受到隐隐的危险,发觉谢绻这话是真的,他瞥了灵境尊者一面,因为误的判断,神色愈发难看。
一个完好缺的血河魔君。
要想靠他们四人对抗,异于痴人说梦。
灵境尊者实则脸色更差,他本就与谢绻有旧,见到对方伤势完好不说,还颇有心情跟自己一行人说些胡言。
当即愤怒:“一派胡言,分明是你这逆徒叛宗在先,潜入在后!”
谢绻倒是没心思关心这能的老匹夫,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看到的。
林妙玄的情绪动了,两弯漂亮的长眉蹙起,似乎在为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震动。
就在提到养伤的那瞬间。
谢绻的伤在跟对方双修之后,已然烟消云散。
恐怕他的妙妙在听到血河魔君曾经受伤,现在又完好损后,也会情不自禁去想,谢绻的真心是否藏有折扣。
谢绻不禁心头一软,就想当即掳走林妙玄,将人捉到怀里,听自己细细的辩解。
可仙门就是这么麻烦。
他要是想,大可以自由随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甚至将林妙玄也一起卷走,去魔道重新夺回曾属于自己的地方,把人放在那里好好养护。
只怕是林妙玄今后就要得了恶名,背地里遭人唾骂,说是跟魔道妖人一伙的叛徒。
仙门中人中伤起人来,可比魔道厉害多了。
谢绻忍耐着杀意与厌烦,光明正大地盯住情绪都装在眼睛里的林妙玄。
他轻笑着:“虽是为了养伤,不过倒是在仙门第一宗派里见到了顶好的人。”
血河魔君仰头,“本君要林妙玄今后做我的对手,作为条件,今天你们仙门,我一个都不会杀。”
“我的剑,以后只留给你,如何?我的……小师兄。”
根本人留住现在的谢绻,他状似心情绝好,在千千万万的人眼中散开身形。
而对于双方实力差距一清二楚的几位尊者,却是再没有动手去留。
林妙玄的眼皮轻颤着,感觉到数人的目光。
有感谢,也有希冀,还有师尊那紧张到古怪的视线。
太多太多人了。
他一个也不喜欢。
*
林妙玄的洞府被虚柏尊者换了地方。
隐藏在玉隐宗数千洞府中,连入口都设置了幻阵。
任谁都不知道,某个角落里居然多了一座洞府,住的还是被血河魔君点名,今后要做宿敌对手的林妙玄。
比坦坦荡荡的谢绻,林妙玄的师尊失了原来的气度。
按照常理来说,既然谁都反抗不了血河魔君,林妙玄大可以认真修行,而后如对方所言,成为那个仙门中能够与之对抗的人。
虚柏尊者在问过数次林妙玄与谢绻的关系后,得到了跟之前相同的答案。
偏偏他并不满意,近乎严苛地告诉林妙玄。
在他开口之前,林妙玄不能走出这座洞府。
甚至在洞府门口设下了单向禁制。
林妙玄只能盘坐在蒲团上,垂眸擦拭着自己的剑。
他洞府里的东西原样搬来了,但他的师尊不知道,那些东西全是可怖的血河魔君换过的。
包括林妙玄此时挂在墙壁上的衣裳。
林妙玄由师尊养大,但更多的还是在修行中,独自养成现在的性子。
虽然总会像个寻常的仙门一般,对陷入危险的人出手相助,根本上来说,对魔道中人并未像其他人一般避如蛇蝎。
本质上,两边的人各自信奉不同的规则。
要是不够认同,早就该像谢绻一般,叛道弃宗了。
林妙玄现在只是有很多事还不明白。
他的小师弟,实则是凶名赫赫的魔君。
传言中血河魔君像是个只顾着死斗血战的疯子,对于修行之外的事不屑一顾。
可林妙玄认知里的谢绻不同。
谢绻真的像是在修行的途中,恋慕上了师兄的年轻修士。
撞见对的那个人后,就是连自己的修行都不顾了,尽数扑在了如何与心上人更进一步的事上。
活脱脱是一个情窦初开,爱火燃烧起来,便不管不顾的毛头小子。
林妙玄就是因为如此,才不知道怎么对待谢绻更好。
总是被人缠起来,便缩手缩脚,失了方寸。
现在林妙玄知道了,谢绻非但不是毛头小子,对方甚至是早已经成名的魔君。
跟传言不说有一点关系,也是毫相似。
以至于谢绻的身份揭穿,就算情切地抱住过林妙玄,在那一番点名要做对手的言论后,都没人再去想他们之间曾经还这样暧昧过。
血河魔君哪里懂什么情爱?娇滴滴的美人在他手里,流出来的血也是臭的。
林妙玄难以判明,谢绻说过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他擦剑的手顿住许久,停在雪亮的剑面好一会。
直到那分割的剑面,除去林妙玄的脸,再多了另一人。
“啊!”他轻促地叫了一声,被如此悄声息的接近惊到了。
来人却从身后环抱住坐在蒲团上,显得纤瘦一团的林妙玄,俯身将之轻巧地压下。
高束起的发丝浓丽,垂到林妙玄的颊边,遮住了他瞬息冒红的肌肤。
可另一边是遮不住的。
“妙妙,是不是在想阿绻?”
比起伪装时更加高大的男人紧贴着,从林妙玄的手里抽出长剑,这才小心将人抱得更紧。
炽热的吐息烧得林妙玄的脸皮都要化了,他感觉到极具危险的血气,却又因为熟悉这个怀抱的气息,身体极为乖顺。
林妙玄被人从上抓握住手背,宽大的手不但包住了他的所有,指节甚至强势地卡在他的指缝中,叫他只能盘坐着,窝在了男人的怀里。
林妙玄轻颤着,却不是因为血河魔君的凶名,仅仅被人蹭到了耳窝:“阿、前辈,你不要这样……”
转瞬间,他边换了身形,正坐在谢绻怀里。
残留着余温的手被迫环在对方的肩颈上,林妙玄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对比起来,竟然有几分纤细。
就像当时他叫谢绻卡住腰,还需踮起脚,才能真正趴在这人的怀中。
“前辈?”谢绻念着这个称呼,与妙妙分别的不愉愈浓。
他凑到怀中人雪白的颊腮边,用下巴揉蹭着细滑的肌肤,让林妙玄不得不眯起一只眼,斜着身子想要逃走。
下一刻,系在颈子上的灵铃便掉了出来。
几声脆响,似乎在对人说,这只猫儿正在此处。
林妙玄知道谢绻并非是自己的小师弟,自然叫不出口那个像是长辈叫人时,才常用的称呼。
谢绻却不是个会饶人的,他见林妙玄半点都不厌烦,依旧是那副模样,喜色便顷刻间熏染上脸。
抓来人就抱紧了,唇吻在林妙玄的颊边,亲得人一颤,一下就不见了雪色,变得粉润发红。
谢绻得势,怜爱地亲亲林妙玄的鼻尖,直将面贴面后,愈发显小的小修士弄得眼珠湿润,泛出难耐地水光。
“妙妙,妙妙……你在生气么?阿绻才不是为了养伤接近你,我那时候最想的还是……”
“掳走你。”
林妙玄像只抵抗不了人类的猫儿,手蜷起来压在谢绻的胸口,也还是让人亲得唇瓣湿润。
他法,只得开口:“我知道!”声音抖得要命。
“你很厉害……我知道,恐怕受伤的时候,当时师尊他们也不能如何,是么?”一头梳顺的乌丝变得乱了,林妙玄犹豫着,问出了对于谢绻来说比认真可爱的话。
谢绻答非所问:“那当然是妙妙更厉害。”
还不等林妙玄下意识挡住耳朵,他的唇便一路摩擦,凑到了那里。
“阿绻好喜欢,好爱慕妙妙,愿做妙妙足下不二之臣,供妙妙此生指使差遣。”
哪里是一位忠心不二的臣子,匍匐在自己主人的足下宣示。
如此痴缠的话语,分明是闺房的狎昵爱语,被迷惑得神魂颠倒,才能出口。
就算是迟钝如林妙玄,整个人都听得发抖,眼珠也羞得在发颤。
他侧头要躲,颈子上跳脱而出的灵铃乱响,偏被谢绻捧住脸,不能逃脱,一字一句听得完全。
林妙玄只能呐呐启唇,细声羞耻道:“前辈,你不要这样讲……”
谢绻被这幅难以承受到可怜的样子,迷得心肝具颤。
他亲吻着对方泛出水的睫毛,舌尖滑过,在眼尾带出湿腻的痕迹。
迫得林妙玄神俊的五官轻皱,雪一样的冷意揉碎了,露出愈发难以招架的窘迫。
“在妙妙重新叫回我的名字前,阿绻要一直这样。”谢绻轻笑着,带着林妙玄的人也跟着震动,铃铛也不住地颤响。
他将人抱得很紧,片刻也不松开,似乎光是短时间的分别,就已经足够失去忍耐的限度。
“血河魔君打下整个魔道的地盘,宣布并入仙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求与他的妙妙结为道侣,这样如何?”
林妙玄终于受不了,倚在谢绻的怀里,根本不想再抬起头。
“阿绻……这样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