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不想犁地

夜色渐深，大棚外的空地上却依旧灯火通明。

乡亲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从马车上扛下一袋袋沉甸甸的种子和化肥。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出的褶子简直比过年顿顿吃大肥肉还要深。

在这片温饱还没有解决的黑土地上，没人比这些靠天吃饭的庄稼汉更懂粮食的分量。那是饿怕了、穷怕了烙进骨子里的执念。看着那一粒粒饱满圆润的优良种粮，大伙儿眼睛里直冒绿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秋收时节金灿灿的粮山。

日子在忙碌与充满盼头的日子里总是过得飞快。

漫长的塞北寒冬悄然过去，当第一缕暖风吹化了河沟里的残冰，连绵的山包也换上了一层淡淡的新绿。

靠山屯，迎来了包产到户后最热闹的春耕。

后山的狩猎场工地上。

几个平时干活最卖力的汉子，此刻正搓着满是老茧的粗手，支支吾吾地站在李默跟前。

“默子……那啥，眼瞅着节气到了，地里的冻土都化透了。叔想跟你请两天假，先把家里的那几亩地给翻了……”带头的汉子憋红了脸，生怕李默不高兴。毕竟现在一天八毛钱的工钱，谁舍得轻易不干？可不翻地种粮，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李默一听，忍不住笑了。他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不少人干活时也是频频往山下自家的地头张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请啥假啊！”李默干脆利落一挥手，声音洪亮地喊道，“钱是挣不完的，但误了农时那就是糟蹋老天爷的赏赐！从今天起，后山工地全面停工！大伙儿都给我踏踏实实回家春耕，把肚子里的口粮种明白了，再回来接着干！”

此话一出，工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乡亲们扔下铁锹铁镐，撒丫子就往家跑。就连一向稳重的温雨明，也是火急火燎地套上马车，拉着李默早早备好的种子和化肥，一溜烟赶回了温家。

对庄稼人来说，春耕大过天。

当然，这也包括老李家。

……

清晨，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公鸡才打了第一遍鸣。

李默正裹着热乎乎的被窝睡得香甜，一头做生意，一头弄后山，他好不容易想趁着停工睡个懒觉。

“呼啦”一声。

棉被被人粗暴地一把掀开，初春清晨的凉气瞬间倒灌进被窝，激得李默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了眼。

炕头，老娘张桂兰正叉着腰，黑着脸瞪着他。

“睡睡睡！这都啥时辰了还搁这儿挺尸呢！全屯子的老少爷们都下地了，就你金贵是不是？”张桂兰没好气地骂道，“赶紧穿衣裳给我下地犁地去！你要是敢误了节气，老娘非拿烧火棍抽你不可！”

旁边挺着大肚子的温雨馨捂着嘴偷偷直乐，李默满脸幽怨地叹了口气，只能不情不愿地从热被窝里爬了出来。

半个钟头后，自家的地里。

李默手里攥着皮鞭，肩膀上挂着粗麻绳，站在木犁杖后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叫他进山打猎，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准野猪的道；叫他去县城做买卖，他能把那些精明的老板忽悠得找不着北。可眼前这犁地的活儿，那是真抓瞎啊！

“驾！往前走啊你这倔种！”

李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翻开的泥土里，手里的木犁把子就像是有自己脾气似的，东倒西歪。前面的黑驴子更是慢条斯理，走一步停三步，不时还回头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瞅他一眼。

从清晨晨露未干，一直折腾到月亮爬上树梢。

李默累得像条脱水的死狗，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回头一看战果，拢共就犁出去了不到二亩地。而且那垄沟歪歪扭扭的，跟狗啃过的一样。就这二亩地，大半还是李山实在看不下去，抢过犁把子帮忙干出来的。

夜里，老李家的饭桌上。

李默端着白瓷碗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处被粗糙的木把手磨出了两个晶莹透亮的水泡。他刚夹起一筷子酸菜，“吧嗒”一声，手腕一酸，酸菜直接掉在了桌上，筷子也险些没拿稳。

张桂兰刚端着一盆苞米面饼子上桌，瞅见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嫌弃模式。

“你瞧瞧你那损样！吃个饭连碗都端不住了？”张桂兰把盆往桌上重重一顿，“下地干活比你爹都不靠谱，一天下来连个地都摆弄不明白，我算是指望不上你了！”

李山坐在炕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着儿子那副吃瘪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李默埋着头，大口扒拉着饭，愣是没敢还一句嘴。老娘说的是铁打的事实，在种地这方面，他确实是个半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