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不想犁地

吃过晚饭，实在受不了张桂兰絮絮叨叨的唠叨，李默寻了个借口，赶紧脚底抹油溜出了家门。

初春的夜风透着一股子清凉的泥土芬芳。

刚溜达到村子中间的土路，迎面就撞见了一道同样鬼鬼祟祟、走路一瘸一拐的人影。

借着月光定睛一看。

李默乐了，对面那人正是李利。

哥俩四目相对，都在对方那憔悴的脸庞和疲惫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同情。显然，今天经历过春耕毒打的，不止李默一个。

两人默契地都没吱声，一前一后，溜达着来到了打谷场。

打谷场边上有一棵百年的大槐树，枝丫茂密。

两人像两滩烂泥似的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滑坐下来。李默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扔给李利，自己也叼上一根。

火柴擦亮，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两人吞云吐雾了半天，李利终于忍不住了。他揉着酸痛的老腰，苦着脸悠悠开口：“哥，我真不想犁地了……这活儿根本就不是人干的！太他娘的累了。要不……咱俩明天找个由头，进县城躲一天吧？”

李默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扯什么犊子！咱们拍拍屁股去城里躲清闲了，你忍心看着你爹和我爹那两把老骨头，在地里累得直不起腰？”

李利一听这话，脑袋瞬间耷拉了下去，像只斗败的公鸡，狠狠抽了一口闷烟：“那你说咋办？总不能明天再去地里跟着那头破地较劲吧？我这手都要起茧子了。”

一时间，大槐树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初春的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李默夹着烟，眉头紧锁，脑子飞速转动着。

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嘶——哥你拍我大腿干啥！”李利疼得一激灵。

“有了！”李默完全没搭理李利的抱怨，眼神放光，兴奋地吐出一口烟圈，“咱们明天进城！去买拖拉机！”

“拖拉机？！”

李利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在八十年代的东北农村，谁家要是有头健壮的大牲口，那走路都得横着走。至于拖拉机？那玩意儿可是正儿八经的铁牛！整个公社也就农机站有两台破旧的东方红，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买拖拉机来种地？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哥……你认真的？”李利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大哥，直接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还得是你脑子转得快啊！铁牛一开，那翻地不跟玩一样？”

但兴奋过后，李利又犯了愁，挠了挠头问道：“可是哥，买拖拉机得去县里办手续吧？一去一回加上回来，少说得一天功夫。要是明天一早，我爹和你爹又下地了咋办？”

李默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将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灭。

“那还不好办？”李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压低声音说道，“整个靠山屯，除了咱们老李家这几户，还有谁家有牲口？咱们连夜把家里牲口全借出去！老头子们明天拿什么去犁地？只能干瞪眼等咱们的铁牛回来！”

李利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两眼直放光，兴奋得直搓手：“高！实在是高！哥，咱这就干！”

说干就干。

月黑风高夜，正是作案时。

哥俩蹑手蹑脚地摸回各自的院子。轻车熟路地溜进自家的马厩，偷偷把里头的马儿和大黑驴都牵了出去。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牵着大牲口就在屯子里转悠起来。

不到半个钟头，哥俩就把自家的牲口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然而，这动静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家里的大人们。

老李家的院子里，张桂兰披散着头发，看着空荡荡的马厩，气得直跺脚，指着李默的鼻子就开始数落：“你个败家玩意儿！那可是自家的顶梁柱啊！你借出去了，咱家那十几亩地指望谁去种？你爹拿牙去啃啊！”

李利家也传来了姚萍尖锐的叫骂声：“李利！你个小兔崽子吃里扒外是不是！大春天的把马借出去，我看你明天拿啥犁地！”